天還沒亮的時候,韓岡就被一個略嫌蒼老的大嗓門從睡夢中叫醒。搖了搖混混沉沉的腦袋,韓岡從硬邦邦的床鋪上起身。昨天他是和衣而睡,也省得換衣服了,直接就著盆中的清水擦了擦臉,就走出門去。
站在門外叫醒韓岡的是一個須發已然花白,但筋骨依然強健,個性看起來很張揚的老家伙——張玉。
“勞總管久候了。”韓岡連忙上前行禮。
“不是讓玉昆你不要這么多禮嘛”張玉搖頭了,擺出了很不高興的樣子。
他是在三天前,沖進了羅兀城的兩千騎兵的領軍將領。有了援軍入城,羅兀城到底能不能守住,城中已經沒人再抱有疑問。
張玉擅使雙簡,軍中人稱張鐵簡。今次就是他領軍沖入被圍困的羅兀城,而且還是沖在了最前面。當他進城的時候,手上的一對鐵簡還向下滴著血水和腦漿。
這老家伙倒有些自來熟,前日領軍來羅兀的時候,雖然親手敲癟了幾十個頭盔和頭盔下的腦袋,但也受了幾處傷。進城后就被送到了韓岡這里,聊了幾句,就立刻親近得叫著韓岡的表字了。張玉是外路客將,雖然地位遠在高永能之上,但也無意去搶他的指揮權。為了避嫌,也不住進城衙。就住在軍營中,跟著韓岡的療養院緊靠著。
除了上陣對敵,或是與高永能討論兵事,就來找韓岡聊天。張玉跟著狄青南征北戰,陜西待過,廣西也待過,滿肚子天下見聞,與同樣廣博的韓岡倒是相得得很。
看到韓岡把療養院中處理的井井有條,張玉每每都說,要是當年狄武襄率領西軍,南平儂智高之亂時,有韓岡處理軍中疾疫,也不會十個人去,五個人回了。
聊了一陣,張玉自去找找他的兵去——西夏人玩了兩日日夜攻城,損失的兵力就大感吃不消,只能擺出了長期圍困的姿態。等到張玉領軍入城后,城中軍心重振,反倒是守軍日日出城擺陣挑戰。
韓岡看了看天色,等到再過半個時辰,今天的例行就該開始了。但過了半個時辰,傳來的不是出戰的戰鼓聲,而是主帥高永能的召喚。
面對城外的數萬敵軍,高永能沒有變色。面對撫寧堡的烽火,高永能也沒有變色。但走進主帳的的韓岡,現在看著高永能,卻分明鐵青了一張臉。而方才跟自己言笑不拘的張玉,也是板著臉,很陰沉的站在一邊。
等到城中的文武官員一起到齊,羅兀城的主將張開口。只是他嘴唇哆嗦著,幾次張口,卻都吐不出一個字來。
“磨蹭個什么!”張玉在旁邊不耐煩了,厲聲呵斥著高永能。
高永能被罵了一聲,也終于能說出話了,但在場的所有人都不希望聽到這個消息:“三天前,慶州廣銳軍兵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