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岡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頭上的榆樹蔭蔭如蓋,遮擋著變得熾烈起來的陽光。低頭看著桌上的書卷,默默的讀著書上的文字。念完一句經文,便閉上眼睛去背誦有關的注疏。一段段的背過來,顯得不急不躁。
而周南嫻靜地在一旁,拿著輕羅扇,輕輕的扇著風。持扇的小手,光潔如玉,褪到肘間的袖口又把玉藕一般的小臂露了出來。手臂輕揮時,閃著炫目的白光。
絕色佳麗就在身邊,陣陣幽香從微敞的襟口處散了出來。此情此景讓人沉醉,但韓岡依然不解風情的在讀著書。專注而用心的神情,讓周南癡癡地看著,不知時間倏忽而過。
一直到了快中午的時候,才有人驚擾到靜謐而安寧的氣氛,游師雄找上了門來。
聽到外面游師雄的聲音,周南連忙起身,快步走進了屋內,她的穿著不能見外客。
而韓岡把書放下,自己過去開門,把游師雄迎了進來。兩人就在院中坐下,淡淡的幽香仍在原處,游師雄微微一笑,也不打趣韓岡的艷福,而是正色道:“玉昆,京里來的使臣終于要到了。”
“什么時候!”
“明天……郭太尉已經派人去迎接了。”
“明天!”韓岡驚喜著,“等了這么些日子,終于有了個了局!”
“可不一定是好事啊!”游師雄卻嘆了口氣。
他在張載的弟子中算是出類拔萃的一個,中進士又早,與同窗們的聯系比剛剛嶄露頭角的韓岡要多得多,如今又在郭逵的帳下,消息也自靈通不少,今天剛剛得到一點新情報,便趕著過來。
“為了評判今次一戰的功過,據說王相公和文相公兩邊吵到天翻地覆,一個說羅兀得而復失雖是不無遺憾,但勝果累累,戰功為多年僅有;一個則道,此戰勞民傷財,激起兵變,哪有半分功勞可言。這彈劾和請郡的奏疏,一封接著一封,也不知道那邊占了上風。”
韓岡搖搖頭,冷笑著:“小弟不信文樞密敢吞沒參戰眾軍的戰功”
“樞密院當然不敢,所以倒霉的會是宣撫司中的文官。韓相公的處置已定,總的要有人出來負責——光一個吳逵,壓不下悠悠之口。”
就算是文彥博等一干舊黨,也怕不能以功封賞,以至于鬧出兵變。他們打壓的,只是宣撫司中的文官。宣撫司文官都是韓絳征辟而來,能力水準都不差,且絕大多數都是偏向于變法一派,如果承認了他們的功勞,等于是給新黨添磚加瓦,文彥博他們怎么肯干!
“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文樞密會怕逼反了武將,卻不會怕得罪陜西宣撫司的文官,看起來真的是不妙了。”韓岡笑著,這對他來說倒是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