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伯父的性格你我都清楚,穩重這是沒話說的,富家能維持門楣不倒,多虧了他。不過呢,也可能是太穩重,對于變化的應對,有些慢了。如今京西局勢多變,事機萬端,錯綜復雜。以不變應萬變,在過去或者是一個好方法,但如今就顯得過于遲鈍。”
富直柔一直都是這么想的,但從外人嘴里說出來,卻又不那么舒服。勉強的說了一句“是”。
也許是看出了富直柔的不自在,韓岡換了一個話題,“聽說季紳你來京兆的時候,在車上遇到了點事”
“是。車上有人被刺殺,小侄正好撞上。不過也正好遇上了五郎。”提到來時車上發生的案子,富直柔就又想起韓鉉的囑托,心中猶豫著,不知該不該上韓鉉的船。
“還真巧了。”韓岡漫不經意的點頭,說,“韓鉉過些日子就要去西域,得等幾年才能回來,季紳你這些日有空的話,可以跟他多聚一聚。”
‘西域!’富直柔心中頓時一凜。
仔細分辨韓岡的話語,感覺上這位宰相像是在懲罰他的兒子一般。
“趁年輕得多走走,如今西域也不算遠了。”
好吧,可以確認了。
其實韓鉉在富直柔看來,在高門顯宦的子弟中,已經算是很出色的了。又有自己的想法,還能籠絡人,就是野心大了點。可對于他韓家人的身份來說,這其實不算什么問題。不過韓岡看起來并不是很欣賞韓鉉的作風。
富直柔之前被韓鉉拜托了一些事,在見韓岡之前,心里還有些忐忑。現在韓鉉要被流放,這讓富直柔松了一口氣。
“西域啊,小侄也想去一趟呢。多走走,多看看。現在京西那里,各家都是鼠目寸光,就是見識少了緣故。”富直柔停了一下,下定決心,“各家之間的關系越來越緊張,手段也越來越激烈。過去可是沒有這個問題。吵鬧少不了,但是不會動刀動槍,動輒要人性命。大庭廣眾之下公然刺殺,過去想也不敢想。”
“那依照你的想法,京西里的局勢,可還有挽回的余地”
“小侄說不好。但是依照常理來想,這傷口不及時清理的話日后只會化膿潰爛,變得更加嚴重。”
韓岡點點頭,踏上了最后一級臺階,青龍寺的正門展示在眼前,而回頭后向,新中學的工地就在腳下不遠。
日頭漸西,遠近一片金色的光芒,富直柔正觀察著新生的都市,忽然聽見韓岡的聲音,
“季紳,你若不急著回家的話,就在工地上做一段時間,有些東西可以學一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