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其實是挺重要的一件事,要是韓岡一直都病懨懨的,不知能打消掉是多少人投效他的想法。那位剛駕崩的皇帝,不正是自幼病弱,總是一副隨時夭折的癆病鬼模樣,沒人敢投注在他身上。
工地中,蒸汽機正帶動起打樁機,咚、咚、咚發出悶雷般的撞擊聲。
轟鳴的機器之前,韓岡指著被高高卷起的沖錘,“這里是樂游中學的主教學樓,四層高,十六間教室,總共要往地底打進十八根支撐樁,才能將樓給撐起來。”他似乎一點都不覺得打樁機的吵鬧,“樂游原黃土堆積,遇水可能會沉降。校舍不能馬虎,只能多花點時間了。”
富直柔不知道韓岡想說什么,思維莫名的有些呆滯,“成本肯定不低吧。”
“已經算便宜了。水泥、鋼筋、磚石、黃沙,這些工業品只有在京兆府,才能找到底價。如果在京西,成本至少要翻番。”
“京西的工廠一直都辦不好。”富直柔說完就開始后悔,自己是不是漏了一點心里的怨艾。
韓岡似乎沒有聽出來的樣子,很認真的跟富直柔分析,“工廠辦不好,有時勢的原因,也有人的原因。不過歸根到底,還是人的因素占大多數。”
想起家里叔伯兄弟,想起洛陽的那些貴人衙內,想起鄉間見過的那些財主,富直柔覺得韓岡的分析一點沒錯,“相公說的是。”
“往外走走吧。”
韓岡很干脆的帶著富直柔離開工地。
工地上塵土飛揚,噪音嚴重,不是說話的地方。
從工地上離開,富直柔跟著韓岡沿著一條小路向北,路邊上能看見指示通往青龍寺方向的路牌。
韓岡解釋道,“風景名勝附近的道路上都設這些路牌,方便游人,免得迷路壞了興致。”
“是相公的德政”富直柔問。
韓岡笑著搖搖頭,“不能說是德政,而是為了讓城市更好的運作。城市管理是門大學問,要在東京和京兆府這等大城市做官,差一點的官員都難以勝任。”狹窄的石臺階梯直通樂游原上,他一步步往上走,“如今這個時代,變化太快,跟不上的,就跌下去了,再難爬起來。”
韓岡的話,如當胸一拳,直搗富直柔心口,悶得他連附和都開不了口。
“偏偏還有些人,自己跟不上了,還要拖著別人。”韓岡對富直柔說,“季紳你能來,我很高興。至少讓我知道了,富家是有心脫離那個爛攤子,并不打算卷入那渾水中。”
“……”富直柔此來瞞著家里,他的行為不能代表富家。可是在韓岡面前,他又不敢出言掃興。
“其實季紳你沒有拿到家里的許可吧”
韓岡的微笑仿佛看破一切,富直柔不敢騙他,只能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