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謝夫子沒出聲,也就只得忍氣吞聲,等到三杯酒盡,謝夫子環望四周,這才樂呵開腔說道“小后生,酒你飲了三杯,若是沒說出讓老夫認可的三句話。老夫可救不了你了。”
呂嘉年紀雖然小,酒量卻不小,三杯入肚,面色不變,聽到謝夫子的話語之后也是知道自己所在的處境,倒也不慌,第一句竟然是說這酒水不如北齊的烈。
第二句更是放肆問謝夫子“夫子以為西楚當亡不當亡”
在座的幾百位世子書生一下子就坐不住了,臉上鐵青,誰都知道謝夫子當年是西楚的翰林侍詔,再加上這弘碧城是什么地方當年大秦滅國,一個大秦的士大夫為了不吃西周的一米一糧活生生餓死在這里,謝夫子卻是從西楚的侍詔做到了西夏的國子監學士。他們這些無論是求學,還是想著試試運氣的再沒腦子也不會說出這么一番揭人傷疤的事來,如今呂嘉黃口小兒大放厥詞,將這層掩蓋的窗戶紙無情戳破。
謝夫子聽到此言之后,臉色也是陰沉下來,不過所幸謝夫子涵養極好,沒有趕人,以前對這件事避而不談,如今有人問及,也是思究了好一番,因為他本就不擅長國事,擅長音律詩詞,所以思考的時間有些長,最后苦澀說道“西楚氣數已盡,國運不濟,亡不在人事,在天事。”
呂嘉卻是越發狷狂,像是故意砸場子一般,睨了眼四周的儒生輕狂笑道“夫子難道不曉圣人說的子不語怪力亂神”
話音一落,一旁便有士子站了起來,正要開腔,謝夫子擺手制止,語氣平淡說道“讓他說下去。”
“大秦失鹿,西周得之,西周滅國,中原并立,當年西夏當年居一隅,有良將梟兵,有千頃土地,但不要忘了,西夏少人,而且少治國的文人,西楚當年膾炙人口的國士徐暄七羞侍詔是真是假暫且不論,但這事總不能是空穴來風,由此一見,西夏的教化可見一般。
良將馬上能征戰千里,下馬后能安邦一時就算大本事。這樣的風光,誰都知道不是長久之計,沒人看好,都當做是個丑旦。”呂嘉滔滔不絕,一邊說著,一邊看著這些人的面色,絲毫不懼,仿佛這一切就在他的掌握之中,見到眾人思量的樣子后,一副于年紀不相符合的自信油然而生,繼續說了下去。“某從北齊過來之時,在當年西夏的邊境打探過,西夏與西楚在當時戰亂不少,但不同的事,西夏攻下一城,搶銀子搶人,西楚奪回一城,也是搶銀子搶人,區別在于,西夏搶的是讀書人,西楚搶的是年輕女人。”
年紀輕輕的呂嘉又是一笑,像是嘲諷這些西夏的讀書人,就像當年徐暄在長安擺棋嘲諷侍詔一般。“算不算高下立判不知道,但能肯定的事,滅西楚的肯定是西楚自己人,除了一個私奔到長安的徐暄。換句話說,西楚的氣數國運是被西楚人自己給丟棄的。只是又說回來,分久必合是幾千年來恒古不變的道理,能者上而已。”說完之后,呂嘉羞赧一笑說道“所以小子取了個巧,當亡不當亡問的都是人心,說當亡的自然是西夏人,說不當亡的則是西楚人。”說完之后一臉深意的看了眼謝夫子,只是臉龐稚嫩,所以強顏做出來的嚴肅神色反而有些滑稽,深深一拜。
謝夫子知道呂嘉這一拜的意思,擺了擺手,沒有說話,似乎還在咀嚼呂嘉先前的話語,過了很久,才抬起頭,灑脫說道“沒什么遮掩的,老夫本就是個亡國人。”不過這一言說完之后額間又是憑空多了幾道皺紋。
呂嘉似乎也是覺得為了讓夫子印象深刻而故意做出來的狂生姿態有些過分,又是圓滑說道“不過小子認為,讀書人的風骨不應該是為一國而生,而是為天下社稷。一國的江山當死,讀書人的社稷不當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