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夫子默念幾句江山當死,社稷不當亡,一眼精光,也沒以為呂嘉年紀小就故作高深姿態,端著酒壺上前,在呂嘉面前倒上一杯酒,以平輩姿勢遞了過去。
原本口若懸河夸夸其談一副輕狂樣子的呂嘉在這會反而拘謹惶恐起來,不知道如何動作是好,謝夫子瞧見他的神色也是放下心來,一個年紀比他孫兒還要小的人,卻能頭頭是道說出這么一番大道理,就算是嘩眾取寵也是超人一等。
謝夫子平和一笑打趣說道“怎么了,先前還是一腔豪氣,指點江山,如今日暮西山了還是說西夏的酒當真就這么不入你的眼”
兩腔提問卻是激起了呂嘉的意氣,恢復了儒生的謙謙氣度,雙手接杯一飲而盡,然后一本正經驕傲說道“夫子,這話小子當真沒摻假,西夏的酒,就是不如北齊。”
謝夫子越老越精,這話的一語雙關聽得分分明明,一是說酒不如北齊,二是同先前人心相得益彰,他這是在表態,自己是北齊人。像個長輩一番,用手點了點呂嘉,旁若無人問道“老夫著書還差個研磨的書童,看你不錯,年輕氣盛的,就你了,哈哈哈”
呂嘉也是驚喜,躬身一拜。“見過夫子。”
也就這番,在做了一夜陪襯的一干人等艷羨的表情里,謝夫子帶著呂嘉上了山,就此塵埃落定。
再往后的經宴上,似乎就沒聽過夫子收過徒弟,不過這呂嘉也是奇怪,名噪一時,但又想像曇花一現一般,接下來的好幾年都沒見過影子,人間蒸發了一樣,不過對于呂嘉輕狂的舉止,有人說是自知江郎才盡,灰溜溜歸了北齊,有人說是等著下一次一鳴驚人,更多的人一笑置之。
有人旁敲側擊過謝夫子,謝夫子只是微笑,對此緘默不言。
想想到如今近二十年了,誰還能記得這個人呢
今日天色正好,陽光正好,謝夫子兩鬢斑白的在書院閣樓上澆花。
有一人從馬車車夫的位置上跳了下來,帶著一個書童,上了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