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本就隱怒的韓器被她哭的心煩意亂,也是拂袖憤懣訓斥道“一個婦道人家,就知道哭哭啼啼,滾到一邊去。”說出這番話倒不是他無情無義,這長子被人刺殺而無悲憤之情,而是這位蠢女人的做作姿態,要不是有數旬之前的前車之鑒,指不定這事她的嫌疑還最大。
而這位如夫人,莫名覺得委屈,她的確是個婦道人家,一個婦道人家在這會能做的似乎也就只是哭哭啼啼,難不成還能做些什么受了劈頭蓋臉的一通訓斥,立馬噤聲,低著頭顫巍的縮在一邊,抱著被女婢后面帶過來的小兒子,低著頭不敢再說。
韓器懷望著院子站立的眾人,一個一個看過去,好大的世家陣容,一個個都是沾點親帶點故,可到了這個時候,卻依舊打著自家的小算盤,爛泥扶不上墻的東西,連一點大難臨頭的綢繆感都沒有。
韓器閉眼吸了口氣,假裝平靜輕聲詢問說道“劉管家,今夜是怎么回事行兇之人到底是誰”
聲音很輕,卻不容置否,名劉夜的管家聽到點名,身子一顫,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幾步,噤若寒蟬的說道“回老老爺,今今日老劉與少爺出門,街道人多,少少爺瞧到有人起了爭執,便要上前觀看,只是沒想到老,不,小的覺得眼前一花,少少爺就已經死了。”
韓器早之前在一人那里早就聽了一次,再一次聽及,悲痛之情也是在上心頭,但處在他這個位置上,喜怒悲懼皆無形于色是最為簡單的養氣功夫,韓器走到自家兒子面前,蹲了下去,沉默的氣氛讓院子里的眾人覺得有一股莫名的壓力漸漸繚繞,他們都能看出來面前的這位男子在死死壓抑自己。
半晌之后,韓器用手輕輕合上韓礪的眼,然后沉聲說道“你們都下去吧,讓我和礪兒呆呆。”
這一言撩開了沉默,有人不懂所以松了一口氣想著退下,有人懂但是知道不太可能,所以搖頭嘆了一口氣想著退下,等這兩種人退下之后,還有二三人呆在院子,是個明眼人,懂這事意味著什么,其中一人咬牙切齒說道“家主,衛家欺人太甚。”韓器站起身子,冷笑一聲,并不是針對說話的這人,而是對于幕后真兇,寒聲說道“袁堂主,某知道你滿門被滅,某也因此喪子,但此事終究事大。”
說話的這人面孔有些熟悉,便是當初青楠城狠心在自己身上刮了幾刀的袁淵,逃到衛城好不容易被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也算是命大,撿了條命之后小心謹慎在韓家呆著,也一直有人監視著他,直到他安分守己,青楠城的消息被人打探清楚了之后,這才撤了人,韓器也才接見了他,要是往常,他這種人死了都不足惜,但韓家正是多事之秋,用人之際,袁淵這種與衛家有著滅門之仇的人他用著也比常人要放心一點。
只見袁淵急不可耐的又是喊道“家主”
韓器一臉詭異微笑,摸了把這個自從娘親死后很少與他說話的兒子,有些不舍的將手從他微涼的手里抽出,轉過身子,望向衛府的方向,恰巧看到一盞明黃花燈搖搖晃晃的騰升而起,在夜色的背景下,很是顯眼,搖擺不定的樣子在當下看來很是嘲諷,他伸出一只手攔住袁淵。
背著滅門之恨的袁淵只能沉重哀嘆一聲,頓腳離開,連一句告退都沒給這個窩囊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