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顯彰默不作聲,不承認,也不否認,不過他讓更一萬離開這一舉動,也是知道牧笠生此言不假,就像二國之爭,總要先理清暗子,再來明刀明槍的干上一場,春秋的暗子不除,誰也不敢率先出手,以前不一樣,以前幾近都是光桿將軍,輸了不過碗口大的疤,如今一輸,丟的是富貴入云,丟的是敗者為寇,還有整個天下。
他李顯彰還好,狂士名聲天下皆知,做事自認沒有太多蛛絲馬跡出來,北齊要算賬也算不到他身上,而西夏則是眼不見為凈,只要他像現在一樣不亂來,狂又怎么了,天下的狂士還少嗎多他一個李顯彰又能如何
牧笠生不一樣,家國亡在北齊手上,人卻不翼而飛,這顆釘子算是扎在謝長亭的心上,他一天不出來,或者說一天不死,謝長亭心里的這顆釘子就只會吸他的血,這個怎么看都是人之常情。
李顯彰能找到此人,僅憑幾句開胃話語就能讓他出山,就是這么個道理。
二人沉默良久,牧笠生轉而看向窗外,輕聲說道“我初到李渡城,瞧過地勢,城外三十里處,是個峽谷,南面逢山,北面遇水,我這些年懂點風水路數,山與壽掛鉤,水與財相仿,峽谷藏風,明堂上看,是個埋人的好地方。”
李顯彰輕笑說道“是啊,是個埋人的好地方,當年就是這里埋了個王爺,又活了個王爺。”
譏諷神色溢于言表。
{}無彈窗徐江南踩了幾天點,在衛城的瘋狂舉動,一次就夠了,再來一次,那就是把自己的性命不當回事,如今聽李顯彰將話挑明,衛城上衛澈面不改色將他丟出來擋風遮雨,不可謂心不狠,手不辣,雖說二人之前有過類似的說法,但真切發生的時候,心里總歸是有些不舒服,他當初也賣過衛澈,基本上是小打小鬧的無傷大雅,跟性命攸關更是八竿子打不著,最多就是被人扒衣脫褲,打個皮青臉腫,如今風水輪流轉,按道理他應該在邊上幸災樂禍看衛澈表演的時候,要逞嘴皮子功夫,莫說衛澈,就算是李顯彰過來,他也能說個鐵石心腸出來,可真要做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做不來心安理得。
早年李先生就提醒過他,交心交心,這種事情說來簡單,一人有所遮掩,這件事便就有了隔閡,一旦有了隔閡,那還能是交心通常都會成為背后捅刀子的借口所在。老許說一起上了沙場的,最后肩靠著肩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就算不說話,那也是過命的交情,就算是被對方砍了頭,也是心甘情愿,到了黃泉大不了在還回去,一樣是可以大碗喝酒。
他與衛澈,并不明朗,一個是江湖世家的公子,一個落魄江湖的朝廷余孽,門楣不同,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的話不是沒有道理,他在這方面很是小心謹慎,尤其是因為自己的身份暴露之后,誰知道那些人是因為他叫徐江南來認識他,還是因為他是徐暄之子來結識他,二者雖說指的是一個人,只是身份問題,但表露出來的目的卻截然不同,就像蕭隕,若不是知道他是北齊之人,就憑衛城一事,他就敢掏心掏肺,只是可惜了,蕭隕原是北齊暗士,即便他讓魏陽過來,是有坦誠心思,可事情發生了,就算補救,那也晚了,尤其知道他最初是有所圖的時候。
只是話說回來,徐江南在江湖摸了這么些年,倒也像個江湖人,北齊西夏之爭與他來說并沒有太多感觸,誰爭天下,誰得天下在他眼里都一樣,所以也不至于像個武夫將軍一樣,瞧見北齊之人就巴不得扒皮抽筋,挫骨揚灰。所以得知蕭隕是北齊的人之后,他也只是保持著距離,并沒有說檢舉和揭發,自然也不會學著那些士子陰陽怪調,酸里酸氣的說道家國之別,他又不是學儒的圣人,西夏如此對他徐家,再讓他舍身相報太過滑稽,就連他自己想著此種情景,也是一陣害怕,兢戰幾分。
就這么安然呆了一些日子,像是波瀾壯闊之后的波瀾不驚,很是有意思,他像是被人間蒸發了一樣,無人問津,也無人關注,只有還在兢兢業業跑著江湖的人會說道幾句,傳揚幾句,可江湖終究還是大啊,又不是他一個人的江湖不是套句很實在的話,你算老幾可能用蜀腔來說老幺都算不上,前些日子他聽說就在李渡城旁邊,有個不大不小的寺廟,明德寺,功德箱不知道被那伙人給偷了,氣得主持發號施令,下了身上袈裟整個山林都聽得見他的咆哮佛音。
這才是咸淡的江湖,大事也有,小事也有推波助瀾,博人一笑。
徐江南掐著日頭,將劍匣裹好背在身上,這些時日雖說瞧見了不少開始背劍匣的江湖人,但總歸覺得還是有些暴露身份的嫌疑,又是從城東鐵匠鋪打了把明晃晃的利劍,店家別出心裁,在上面刻了個斗氣二字,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沒敢刻上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