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玄笙的臉色開始有些難看起來,青城山九朵紫蓮,這是青城山人世代守護的東西,從大秦開始,九朵同開,天下盛世,再往后,每過千年便凋落一朵,也有凋而后開的,不過也就如同曇花一現,只出來個花苞,便又給枯萎下去,再到西周,有過一段時間原本凋謝的紫蓮又是貨真價實的開過一朵,天下安定三百年,無出事端。
邱玄笙數千年的觀察之下,似乎覺察到了這么一個道理,江湖和朝廷,朝廷安定,百姓祥和,紫蓮似乎便會盛開,但江湖安平,紫蓮必然長久,縱觀歷史長河,那次紫蓮凋而后開的數百年來,江湖無大俠,或者說,江湖人人是大俠。
江湖人人是大俠,都有俠骨心思,不用朝廷管制,天下自然安定,但這個瓷器活邱玄笙攬不下,而且后遺癥也大,若是一個不甚,就同如今一樣,他告訴寧西居前方是懸崖,回頭是岸,寧西居也不會理,只會自顧往下跳,動輒不亂,一亂至少就是數甲子的功夫。
但江湖無大俠,人人都是自危心思,邱玄笙不說肯定,至少要比上者要好,而且要亂,有著朝廷管制,也翻不了天,也亂不到如今的程度。即便上者偏向道門的無為而治,后者偏向法家的不殊貴賤,一斷于法,邱玄笙數千年遍覽百家,到不是認為法家就比道門要高端,只是他覺得法家所說是到達天下安定的最快途徑,而道門的清靜無為,便是在此之后的最高境界,這才收天下氣運于青城山,形成靈脈,藏于數地,衛家一處,吳家一處,青城山一處。
衛家劍閣兩位老人便是此用,護著天下氣運的靈脈。
可其實邱玄笙見慣了天下所有潮起潮落,云卷云舒,但似乎是忘了一個問題,天下安定,同天下盛世其實是兩個概念,兩個有著差不多的相同點卻又不同的光景。
老有所養,幼有所教,貧有所依,難有所助,這是安定,盛世則是百家爭鳴,二者境界不同。
再說當年徐暄,西夏一副奪取天下而稱王的霸道卦象,這位年輕重臣又是一副特立獨行的權臣樣子,待人接物皆是尖銳,猶為自傲,在此之前,二人并未接觸過,這當然也是取決徐暄名聲不顯,等到名聲顯露的時候,卻是一飛沖天,上了青城山,此后邱玄笙找到謝長亭以天下評為由謀了徐暄,說是為了心中那股氣,其實也有這方面不可說的原因在內。
徐暄當權,下藥太猛,不僅江湖受不了,滿朝文武也受不了。
不過如今說上太多也無大用,寧西居一劍之下,數千年的心血就此毀于一旦,邱玄笙兩頰微顫,手掌微抬,半晌之后又是放下,重重嘆了一口氣。
眼下如此,他也唯有去收拾殘局了啊,亡羊補牢真要到了亡羊補牢的境地,那就晚了。
老人牽著小孩,也不管這個始作俑者,徑直走到齊紅塵的身邊,伸手捋了捋鼻息,微乎其微,老人微微躬下身子,正要將人攙起。
又有一人負手踩云而來。
寧西居抬頭望著天上之人,眼神迷離,像是失憶了一般的茫然,但又覺得認識。
老人停下手上動作,轉過身子望著來人,臉上閃過一股久違的欣慰神色,苦笑說道“你來了小師弟還好嗎”
呂清只是點了點頭,不知道回答的是哪一個問題,又或者兩者都是。
接著呂清便將視線投放到寧西居的臉上,聲音不大,卻讓寧西居身體為之一振,“寧侍詔,可還記得寡人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