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看到一副大夢初醒的驚駭之后,嚴騏驥這才開口說道“若用納蘭,則舉國而聽之。”
猶如雷霆之后,久久靜聲,這件事本就是這么做的,二十年說是陳錚掌權,不如說是這位青衣宰相的一言堂,只不過當知道這事是徐暄上諫的話語之后,味道又有些不同,尤其是在嚴騏驥面前坦誠布公這么一說,他們這群熟諳此道的人心里都涼了一大截,這擺明了就是想讓他們死,而且是清楚明白的死。
饒是之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戶部尚書,這會兩頰老肉也是微微抖動,只不過他也知道這位嚴大人自然還有后話,就此認輸等死,不僅他不愿意,這位西夏朝廷當中的第三人就愿意引頸待戮老尚書閉上眼后說道“嚴大人有話直說,我荀府上下幾百人口的身家性命就交給中堂大人了,聽命就是。”
嚴騏驥輕輕一笑,轉而看向其余人,處在朝廷中樞十來年的老大人,想了想以后,抿了抿唇,也是點了點頭。
“既然各位快人快語,老夫也就不廢話了。”嚴騏驥拍了下桌子說道“各位可還記得在參姓徐的之前,老夫說過就算是扳不倒姓徐的,也會有位貴人相助,護爾等無虞。”
幾位老大人聞弦知雅意,試探說道“難道”
嚴騏驥點了點頭,“嗯,如今這位貴人開了腔,各位大人可以放心了吧。”
荀老頭松了口氣,只不過他既然開了口,總歸要鉆山打洞問出點什么出來,小心翼翼說道“嚴大人,說句不好聽的,今日不同往時,當年天子新入金陵,根基不穩,有求于你我,這才讓我們鉆了空子,貴人一事便可有可無,而今金陵之人知西夏,卻不知當年東越,嚴大人也該透點口風出來,讓大家知道這個貴人有何神通吧”
嚴騏驥半晌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敲著桌子,而屋內的一伙人也是老僧坐定,盞茶的功夫之后,嚴騏驥手指一按,睨了一眼荀城,開口笑道“貴人姓謝,源于朔方,這貴人也說了句不好聽的話,說千里為官只為財,要不就是名,而今這個頭如果點了下去,從今以后,讓你們的鐵桿基業,長高一尺”
說完以后,嚴騏驥起了身子,站在門口,負手閉嘴不言,夕陽透過窗紙漫了進來,真的像古人說的似血。
金陵嚴府書房,四五號跺跺腳都能在金陵官場上引起血雨腥風的朝廷重臣,如今臉色鐵青,皆是一副大難臨頭的焦躁樣子,也有性子穩重的閉著眼,只是手指僵硬,數念珠的動作便有些生冷別扭,桌上的茶水不知道被仆人換了幾遍,又是小半個時辰以后,咿呀一聲,房門輕響,幾人抬了下眼,又立馬站了起來,同聲同氣的喊了一句,“嚴大人。”
十來天前還一副氣爽的風發樣子,而今老態漸顯,兩鬢掩飾不住的蒼白意思,嚴騏驥入門以后,環顧了一下屋里人,隨意說道“今兒是宮里聽戲的日子,聽說納蘭學士上次離京,順道遇見了一個外家班子,唱的是西蜀道的曲,聽說竹琴還不錯,要不等宮里完了,再請到我府上,老夫也請各位大人聽幾出”跟在后面換茶水的仆人像是耳目閉塞,徑直將門掩住,只有余暉緩慢躍動,等門掩上以后,幾位朝廷重臣正要開口,便被嚴騏驥覆手制止,指了指桌上文房四寶,三四號人皆是搖頭嘆氣,之前那位數著念珠的輕聲說道“事急從權吧,嚴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