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大叫“溫先生,先上車!”一邊死命將他攔腰截住。
幸好幾個隨后沖過來的警察與保鏢,與他一起,才勉強將他拖住。
在華人商人狼狽的鉆進車里時,西澤再次掙脫。
他看到他的女孩坐在車后座里,臉色慘白的看著自己。前一刻他有多恨她令自己變成了一個天真的傻子,這一刻他就有多絕望。
那個躺在天使島燃著壁爐溫暖小折疊床上,枕著他的圍巾蓋住他大衣睡覺的小姑娘,他本以為可以和她過一輩子,但當他隔著一面車窗玻璃見到她臉色灰敗無措的瞬間,他心想,這也許就是最后一面了。
也不知道誰看起來更狼狽一點。
他惡狠狠到近乎絕望的說:“你說你是自愿來美國,說你是未婚,說你家人會送你去念書,你的父親會支持你在美國的生活費,你從未在妓|女戶居住,你想要在美國過一個有道德的生活,你信誓旦旦的宣誓以上一切屬實,我從小受到的教育告訴我這就是中國人,我以為一切讓我憎惡的東西里面,你就是那個例外……你他媽竟然一句真話都沒有。”
他一次次掙脫出來,一次次掌心拍打在窗戶上,毫不留情面的大聲揭露她的斑斑劣跡……
淮真盯著西澤,并不覺得痛苦或者悲傷。相反,他能發泄出來,沖她憤怒大吼大叫,她覺得自己仿佛又活了過來。
她不是夢卿,夢卿終究是死了,她當然無需為死去的夢卿負擔她應盡的責任。
可是溫孟冰和他死去的夢卿又有什么錯?
他和夢卿的悲劇是唐人街造就的,唐人街終究也沒那么光明,終究人人都有債要討。夢卿的債不償還,她仍舊無法完全擺脫夢卿的命運。
可這些統統都不是她的罪過,但是她應該怎么告訴他?
她喉嚨發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里,腦海里瘋狂的思索起來。
現在是一九三一年十月二十九日。
一九三一年十一月發生了什么?十二月呢?還有一九三二年呢?
她死死咬住嘴唇,生平頭一次痛恨自己將歷史課本忘得一干二凈。
他從三四人的裹挾中掙脫出來,像一只兇猛又無助的獸,失落又哀艷的立在她的玻璃窗戶前,最后一次近乎喃喃地說:“季淮真,你這個騙子……可是我愛你……”
年輕的商人用絲絹帕子擦拭著淤血的臉頰,在聽見這一句話的瞬間,再也忍不住了,幾近怒吼的大叫:“niln,你還等什么!等他把戲演完嗎?開車!”
niln從汽車鏡里看到那年輕人近乎死死攀住車沿,怕在他與警察的憤怒膠著里撞傷什么人,所以才沒有發動汽車。他松開制動,小心的觀察著,等待下一刻sa與警察再次上前將他拖走的一瞬間踩下油門。
就在那瞬間,niln和后排的商人都親耳聽見后排的女孩沖車窗外大聲說:“明年三月七日,nra藍鷹新政,西——”
汽車在那一瞬間從停車坪沿空曠大道駛了出去,淮真偏過頭去看他,看見他被拖走以后,再次掙脫桎梏,愣在原地,遠遠看著她。
他應該是聽到了。
“這是他們家的獨立政治主張?還是你們的什么接頭暗語?”
她回頭看了一眼溫孟冰,在他的不解里,兀自微笑起來。
她終于松了口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