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知曉著瑪修某種程度上算作“造物”的身份但卻可以忽略了這點,因此將未展露出但卻應該展露出的不足之處而忽略。
這就如同一個絕癥患者突然毫無壓力與負擔的接受了一切一般不合理。
太過理想了啊,瑪修的人格。
而他卻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一點,或者說將一切都歸咎于瑪修自身的懂事上面。
正是因為迦勒底中的大部分人都知曉著瑪修的身份,因此為了不給他人添麻煩瑪修會下意識地回絕他人刻意的好意。
一直以來的瑪修就這樣默默地承擔著一切對于自我認知的穩定性以及存在價值的必要性的疑慮。
而當一個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卻又還將自己當作正常人一般看待,哪怕是做出一些錯事或是逾越也能夠欣然接受并原諒自己的人出現的話——————
那也當然會沉溺在那個人的溫柔中吧。
羅曼僅憑自己難以評判這種關系其中的曲直對錯,畢竟他自己也只是個作為“人類”的半吊子。
但是羅曼很清楚,瑪修這種將一切都歸結于報恩以及身為從者的立場,只是在逃避并讓二人的關系扭曲。
“果然你自己也意識到了癥結所在啊,瑪修。”
莫德雷德頓了頓繼續說道:
“只是一味地向著御主索取著什么,明明知曉著身為從者不該這么做卻還是欺騙著自己,現在回想起一切只會被羞愧所壓倒吧,你這完全不合格的侍從!到底想要依賴他人到什么時候!”
伴隨著莫德雷德的大喊聲,瑪修所建立起的最后的壁壘也搖搖欲墜。
陽光完全地消失在了倫敦的濃霧中,早已斷電數天的路燈也毫不意外的沒有亮起。
周圍所剩余的唯一的光芒,就只有莫德雷德劍上所釋放出的猩紅電光。
而在那光芒結束后,似乎一切都要陷入那濃密的霧夜中去。
瑪修緊咬著牙齒,仿佛認命一般的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依賴他人什么的…………也沒什么不好的吧?”
意料之外的聲音自瑪修的身后響起,略帶這些顫抖,甚至還有些哭腔,但其中的堅定卻是在場的所有人都無法反駁的。
真奇怪啊,不過是死亡的威脅罷了,明明迄今為止已經面臨過不知道多少次了,可偏偏只有這回最讓藤丸立香感到恐懼與無助。
但也因此————————————
她才有了戰斗的勇氣,真真正正地有了自己在戰斗著的實感。
藤丸立香堅定地走上前去,從瑪修的身后靠攏,與她一同托舉起了那面巨盾,與以往一般無二。
紅色的光芒自藤丸立香的手背之上亮起,瑪修癱軟的雙腿逐漸恢復了力量。
“前輩……?”
瑪修有些意外,為什么在她明明已經坦誠自己并非是真的想要報恩,也不是出于從者的職責,僅僅只是因為自己渴求對方的溫柔的情況下,藤丸立香依舊像是之前那樣給予著自己支持。
難道,不會覺得被欺騙了嗎?
“直到現在,我也仍然很害怕,很擔心,很想要某個人來幫助我————————然而遺憾的是我連那個人是誰都不知道喔?但我想,想要幫助他人的心情也就是從這份希望得到幫助的感情中萌發的吧。
正是因為希望自己在困境中也能得到幫助,人才會幫助其他身處困境的人,正如我希望著那個人絕對不會拒絕我的祈求一般,我也當然不會拒絕瑪修的祈求了。人類,不就是這樣互相攙扶生存著的生物嗎?”
藤丸立香一邊說著一邊回憶著腦海模糊記憶中的那道身影。
盡管不論怎么回憶,那道身影都沒有任何清晰的跡象,但越是回憶藤丸立香就越是確信,那里一定欠缺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