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這種威嚴只有一瞬,很快就又消沉在渾濁中了。永隆帝想,這位年輕的內閣首輔,大概就是天命之子吧,不然怎么來得正是時候?
如果紀泓燁能再早生幾年的話,趕上他疑心最重,控制欲最強的時候。他想,自己肯定不會容他坐上如今這個位置。
永隆帝自己也知道,有一段時間內,他是看不得別人好的。應試的學子千千萬,能走到殿試這一步的,絕對都是佼佼者。
他們一定出身不差,而且有幾分才氣,這樣的人必然是清高的,很難隨波逐流。
他就不喜歡看到這樣的人,特別不喜歡,所以他就想把它們變成聽話的,甚至是形同傀儡。沒有人能抵抗住他的位置,更沒有人能駕馭得了他的帝王
之術。
他樂此不疲的重復著同樣的事,把一個個帶著夢想的學子,最終變成了辦事機器。讓他們在朝堂中體驗排擠傾軋,讓他們變成千篇一律的樣子。
當然這期間也有人抗爭過,可是選擇抗爭的人最終都沒有好結果。外放是他們最好的去處,有一些是賠上性命的,甚至還有一些被誅了九族。
如果,紀泓燁出現在那個時候,他的命運大概會和那些反抗者一樣。一下子就從云端跌到塵埃中,像是螻蟻一樣被人肆意殘害。
永隆帝發覺自己這么想的時候,竟然有一點興奮。他也不知自己在興奮什么,就是想到眼前的這個青年,會向他低頭,他就會莫名的有一種成就感。
“你真的相信朕是被迫無奈的么?”
“相信。”紀泓燁的樣子不像是在說謊,并不是在趨炎附勢。他就是這樣,平平靜靜的往那里一站,也能讓人感受到君子坦蕩蕩,真的是氣質自成。
“你為什么相信?”永隆帝摸了摸椅子上的扶手,這上面刻著龍紋,只有他這位九五至尊才能配得上用。
“因為我知道一些往事。”
永隆帝的眼睛驟然亮了一下,隱隱透露出不可思議。他看著紀泓燁,仿佛是用盡自己的力氣在看。
陳年往事,真的有人知道嗎?
“你說。”
紀泓燁在他的注視下,依然顯得十分平靜,他恭敬地道:“臣不敢。”
“朕讓你說的,自然不會治你的罪,你有什么不敢的?”永隆帝說到這里似乎感覺還不夠,又說道:“以你如今的身份,朕就是想治你的罪也做不到了。”
這就是永隆帝不甘心的地方。他是大寧之主,任何人都該是為他辦事的奴仆,可是有一天他卻發現,有人竟然不受他控制了。
他一直想要平衡,想要所有的人分權,想要他們彼此牽制。只有這樣,這些人才好受他控制,他們完全替他辦事,不生異心。
就是有了異心,他們也不能反抗,因為,他不會給他們太大的權利。但是在不知不覺中,紀泓燁這位內閣首輔,竟然已經有了這么大的權利。
如今的紀泓燁,可以說是大寧朝最大的權臣
,唯一能與之相較的,只有一個宗玄奕。宗玄奕這個人亦正亦邪、心狠手辣,更難駕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