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就好。”她喃喃自語,緩緩蹲下來抱住狗子毛茸茸的身體,“回來就好,媽媽等你們很久了。”
那是她人生中最深刻的痛楚,延綿不絕,無法放下。
她可以輕松砍斷那些粗壯無比的百年古樹,卻怎么也斬不斷自己的痛苦與思念。
人大概這一生中……都有斬不斷的東西吧。
村子另一側的居酒屋今日早早結束營業,正在收拾廚余垃圾的板倉植村主廚忽然停住了手,他扭頭看向拍打著窗戶的雨滴,臉上露出悵然的神情。
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了那個人。
那個人最擅長做刺身料理,偏偏茶泡飯做得很難吃。自己以前是個叛逆小子,總是故意嚷嚷著要吃他做的茶泡飯來刺激他,后來被硬塞進遠月學園學習了好長時間才算是成長起來——但誰知道還未學成歸來,那個人便不在人世了。
板倉植村想要找到他的遺體,無奈整座村莊都找不到,他便想著,那就靠近一點……靠近一點父親吧。
板倉植村沉默地燒茶,盛飯,擺放梅干和海苔條,最后慢慢地將滾燙的碧綠色茶湯沿著碗邊倒入,直到茶水淹沒至米飯的三分之二高度方才停下。
最后他拿起了筷子,開始吃這碗已經快要三十年沒有碰、也不敢煮的茶泡飯。
他總是對別人說“沒有茶泡飯”,比如說對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小姐姐赤尾真林這樣解釋,實際上卻是在逃避那段回憶。
這碗飯沒有金光,沒有幻覺,沒有任何奇異的效果。可他一邊吃,一邊依舊止不住地掉眼淚,就好像記憶中那個倔強又固執的老爹還坐在對面滿臉慈愛地看著自己吃飯。
咸澀的熱淚掉進茶湯里,年逾四十的男人卻沒有停止吃下去的動作。
真難吃……
真難吃啊。
但是爸爸,我還是想吃你做的茶泡飯啊。
…………
……
有的人會冒著出事的危險不惜一切地趕到事故地點,有的人坐在四下無人的荒林里哭泣,有的人會死死抓住親人的手念叨著那個名字,有的人站在家門口凝視外頭的雨夜出神,有的人一邊哭一邊吃記憶里的那道料理……
人生就是這樣,同一時刻,不同的行為。萬家燈火,人間百態。
但他們這些種種行為之間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愛。
他們都很愛那些人。
而那些人也很愛他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