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離開魏沉依的食肆,江靜影的眼底都還留著揮之不去的笑意。
她難得沒有上江府的馬車,而是帶著婢女同家中護衛在街上走走散心,走回府倒是恰好將先前的食物消化的差不多,斂了斂神色,江靜影徑直去找了楊穗。
“你昨日同我說的可是認真的先前你無論如何都不想把持家業,我和你爹還在愁著如何在近親里選幾個得手的在身邊慢慢栽培,日后也好當你的左膀右臂,又或是替你挑個能干的夫家”
“如今你這一遭失魂,倒也不知是好是壞,竟讓你主動想學著怎么操持家業了。”
楊穗身邊的桌上已經擺滿了這些年來各地、各分行里頭的賬本,又高又厚的、一摞一摞,江靜影倒也能耐著性子,同她看這賬本里的走賬記錄。
“這邊一沓是南邊近幾個月的生意記錄,這幾本是西北的,北戎皇庭很是喜歡我們中原的絲綢、布匹,還有些碗碟瓷器等等,雖未在西北邊疆開設分行,但是行內人皆知同北戎交易獲利極大,故而稍大些的布匹商行,都同北戎有來往。”
“只這兩年,北戎皇室受到內里爭權影響,非但禁了再向中原大肆購買奢侈貨物的決定,用以削減開支,以便支出在軍務方面的采購。”
江靜影對著賬本上的繁體字研究了半晌,聽見楊穗如此說,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所以近些年邊疆的鹽鐵價格在大漲”
楊穗看著她一點就通的樣子,含笑道“正是如此。”
江靜影看這賬本并不是為了了解自家的生意,而是想佐證先前魏沉狄對北戎即將朝大魏發動戰事的判斷
聽到自家娘親的回答,她眼底出現幾分思索痕跡,相當有耐心地接受了楊穗一下午的指導,對自家的商鋪和盈利都有了一定的概念。
兩個時辰后。
楊穗看她轉頭去看窗外天色,以為是她聽膩煩了,按捺不住心思,難得寬容地對她道
“行了,今日便到這兒,我估摸著就是講再多,你也記不住了。”
能讓女兒聽自己講家中生意,楊穗就已經很滿足了,起碼這是個女兒能接管家業的好兆頭。
江靜影其實并不是不耐煩,但聽了楊穗的話,還是點了點頭,從椅子上起身,將手中的賬本放到先前歸置好的位置上,告退道
“女兒還想出門一趟,約莫晚膳時分回來。”
楊穗“你啊,哎,還是這么個貪玩的性子。”
江靜影慢慢眨了眨眼睛,并不多說,出門見到在外面守著的婢女綠兒,便招招手示意她跟上來,邊走邊問
“以前我若是同狄大將軍見面,一般是如何約的”
綠兒立刻回答“大將軍成日要去禁軍衙門值班,奴婢替您朝衙門遞個信兒吧,小姐想見將軍了”
江靜影聽見她語氣里莫名的八卦意味,頓了頓,應了一聲“嗯。”
綠兒歡喜道“我這就讓人去備車。”
禁軍衙門。
江家的馬車緩緩地行駛過來,遠遠地就停下,一個綠色衣裳的小丫鬟提著裙擺從上頭下來,試探著走向門口的守衛。
好在那人并非新來的,見到江府的馬車,就已明了來人之意,正待進去通傳,余光忽而瞥見了遠處而來的一道身影。
暗銀色的衣袍好似冷酷的冰川,將那人緊緊包裹住,周身半點兒為人的暖意都不剩,尤其是那張過分蒼白的臉上一雙淺褐色的雙瞳,重瞳之兆更顯得她妖異。
守衛們怔了怔,低頭向她行禮
“相國大人。”
魏沉西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眸光投向綠兒,繼而又掃向她身后不遠處的江家馬車,好似隨意那般提了一句
“你家小姐出來了”
綠兒對這位相國大人莫名敬畏,聽見她的話,應答的聲音無意識地低了下來,倒顯出幾分小心翼翼“是,相國大人。”
江靜影坐在馬車里,按理說離了這么些距離,以她的耳力很難捕捉到遠處的動靜,但就是在魏沉西同綠兒問話的時候,她忽然心中一動,掀開簾子朝遠處看去。
正巧同魏沉西淺淡的雙眼對上。
江靜影顯而易見地愣了一下,沒想通魏沉西怎么會出現在狄大將軍上班的地方,但想來人家畢竟是大魏的第一文臣,在這個朝廷都能姓魏的地方
那還不是魏沉璧想怎么設定就怎么設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