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你的意識世界你說了算。
她莫名能察覺到魏沉西心底的焦躁,安靜地任她抱著,就這樣保持了好一會兒之后,魏沉西又一度開口
“當年她說我是魔鬼,是有原因的。”
“苗族之所以將她嫁到皇室來,是要她的血脈同中原皇帝相結合,將我帶回去制成傀儡,成為未來顛覆大魏的底牌。”
“我娘心知無法同族人的力量抵抗,更不愿看我遭受苦難,于是便想著提前結束我這一生的痛苦。”
大魏的嫻妃,她的娘親,生來就被苗人教導,她身份是巫女,聽起來倒像是圣潔高貴,然而這苗巫最好選中同胞子女一對,男為巫子,女為巫女。
巫女的孩子生下之后,便可以秘法做成祭品,由此加持巫子神術,庇佑整個苗寨。
嫻妃不愿看自己的孩子淪落到如此下場,卻也不愿反抗自己的母族,所以她想親手結束孩子的生命。
說來可笑,在魏沉西這前二十年的生命里,唯一一個給過她善意的人,是她的親娘。
然而她親娘卻又是想殺了她的。
“但很可惜,她沒能殺了我,皇宮那一把火乃是苗人所放,娘親同我一并被帶回了苗寨。”
此后,她來這世間的苦難,才算是真正開始。
“我被放入銅鼎中,加以藥液燉煮,極度痛苦中,我看過自己的血管寸寸爆裂開來,直到我的骨頭都變成黑金色”
“我被放入百毒池中,看見苗疆劇毒的血蝎、雷蜈蚣、八頭蛇從我的身上爬過,又咬破我的血肉,鉆入我的身體里”
江靜影聽她近乎囈語一樣的回憶畫面,指尖都有些發麻,好像被她帶著見到了那地獄般的場景。
這么想想,她當時喝下魏沉西的血時,腹痛如刀絞,應當也不及她當初疼痛的千萬分之一吧。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變態顯然,魏沉西是后者,江靜影如今也明白她將苗寨全數燒光的行為了。
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魏沉西倏然止住了話頭,轉問了她一句“你覺得他們該死么”
江靜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轉而說了另一句“那大魏呢,你也同樣憎惡嗎”
魏沉西哼了一下,像是重重的呼吸,又像是輕輕地嘲諷,不知是對著誰。
良久,江靜影才聽她說道“這個世界都讓我厭惡,無論大魏、還是苗疆。”
“我并非有意推動它走向毀滅,只不過”
只不過不救,還有落井下石罷了。
江靜影在心中替她接了下去。
魏沉西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她這番話背后的目的,直截了當地問道“怎么,你想救大魏”
江靜影抬起沒被她制住的另一手,輕輕揉了下自己的鼻尖,風馬牛不相及地提了一句“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身邊有個婢女還蠻喜歡你的。”
魏沉西不解其意,“所以”
江靜影揚了下唇角,眼中含著莫名的笑意,并未發現從第一重意識走到現在,她神情里的冰霜已經融化很多,捕捉到魏沉西的視線,她慢慢開口
“這世界還蠻糟糕的。”
“但是又壞的不那么徹底,在你對它心生絕望的時候,總會有一個人對你抱以善意,盡管可能是微不足道的。”
就像她當年按部就班地順著父母的意思,正經乖巧地讀書,逃課、早戀這些并未在她的生活里出現,甚至讓她覺得自己一眼就能望到人生的盡頭。
無聊至極,好像什么時候結束都沒區別。
直到她見到了魏沉璧。
她的喜怒哀樂、七情六欲,最快樂的時光,最痛苦的日子,都是這一個人給予的。
從此她好像才明白了這世間百態,人間酸甜苦辣咸,是如此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