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話記錄集中停留在三個月前,正好是動手術期間,少則兩天一通電話,多則一天通話五次,時間有長有短,十幾秒到一個多小時都有。
江怡愛用微信,但那陣子忙于照顧鄭云,所以都是直接打電話,習慣使然她沒有刪除通話記錄,而開學以后都是用的微信和企鵝,平時給私密的軟件和文件都加了密,獨獨忘了還有這個。
這妮子以為不會暴露隱私,所以才放心大膽地把手機給出去。
鄭云從未想過這些有的沒的,下意識就點開了,結果卻大大出乎意料,如此頻繁的通話記錄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不敢深想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
人總是會不自覺地躲避最壞的那個可能,僅僅憑通話記錄不能做出任何肯定的判斷,她點擊返回退到圖標界面,當作沒看到,面上更無丁點兒異色,等江怡再次端著菜出來,將手機還回去,直到吃完飯都無比淡然鎮靜,甚至還給大家夾了菜。
為人母的,對這種事向來敏感,加之以前那些不曾放在心上的細枝末節,一想到女兒可能是哪種情況,鄭云心里就止不住地哀傷,這要是換成親戚朋友家的孩子,她興許還會勸想開些,但輪到自己身上就沒那么好受了。她沒敢挑破了問,作為一個喝過墨水受過教育的人,深知哪種方式才是最正確的,這件事情得從長計議,不能用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
陳于秋早就察覺到她情緒不對勁,回了房間后,小聲問“發生什么事了,怎么一直愁眉苦臉的”
“沒有,”鄭云回道,沒打算和他說這個事,嘆了口氣到床邊坐下,想了會兒又起身,“我去給阿怡熱杯牛奶。”
“這么晚了,剛剛吃了飯,就算了吧。”陳于秋喊道。
鄭云沒聽,徑直下樓熱牛奶再上來。
敲門時,江怡正準備拿睡衣去洗澡,一開門見是她,趕忙伸手去接,之前就說過別再熱牛奶,今兒又熱了。
接了,鄭云沒打算離開,看樣子是想進去。
江怡拉開門,將大燈摁亮,端了張凳子給她,說“媽,你坐。”
四下觀望一圈,鄭云坐下,但沒說話,只憐愛地看著江怡,默了不到半分鐘,又抬手給江怡理理衣領。
“這么大了連衣服都不會穿,領子反卷了。”
江怡笑了笑,邊喝牛奶邊靠近她一些,用撒嬌的語氣說“你這不是幫我理好了么,謝謝媽”
鄭云看了她一眼,一句話都沒說,強忍著所有悲傷。
江怡問“這么晚了,有什么事嗎”
以往鄭云幾乎都不會進來的,今晚有些反常。
“沒,就進來看看,”鄭云說,“這不再過半學期就搬來這邊快一年了,媽之前忙著工作,都沒時間單獨跟你聊聊。”
在搬進金銘府都前,母女倆時常談心,比現在要親昵許多,雖然還不確定,但鄭云覺得這其中也有自己的責任,假使自己多關心關心江怡,興許就不會這樣了。
十幾二十歲的女孩子對一切新鮮事物都感到好奇,沒有多少辨別能力。
江怡心里奇怪,這大半夜的,想說什么白天不可以聊么,非得這時候,但她沒有說出來,畢竟鄭云還在休養中,可能經歷了一場病變,心理和情緒不穩定。
她把杯子擱一旁,找了張薄毯給鄭云蓋腿,母女倆一句一言地聊著。不知怎么的,鄭云老說起她小時候,還好幾次提到了早已離婚多年的江爸。
這么多年以來,她們都鮮少提起這號人物,江爸是不負責任的爛人代表,有著放浪不羈的心卻沒該有的本事,只顧自己不顧妻兒老小,江怡七八歲的時候,啥也不要,一拍屁股就走人了,再沒出現過。以后也不出再出現。
“你怨不怨他”鄭云忽然問。
江怡倏爾一怔,脫口反問“什么”
鄭云不說話,好一會兒,拉著她的手拍了拍。
江怡心頭一緊,有種說不出的滋味,抿抿唇,說“我都不認識他,怨不怨有用么。”
何況怨一個人的前提是記著對方,她從不浪費精力去記掛這種人。
鄭云默然良久,欣慰地笑笑,這樣的江怡才是她希望看見的,不帶著偏執和記恨生活,不讓那種無關緊要的人影響到自己的一生。
又聊了幾分鐘,她問等下學期大三了要不要換個宿舍,搬到九樓去,說是段青許快大四了,到時候可能不太方便。
“而且你不是要考研嗎,一個專業的住在一起,這樣有什么也可以隨時隨地跟其他人交流。”
江怡皺了皺眉,回道“樓上已經住滿了,沒有多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