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的同門呢?我師父呢?那十一位師兄弟師姐妹呢?那二十三個連劍都還握不穩的孩子呢?他們難道不是人嗎?他們死了,怎么不見你替他們說一句話?怎么不見你為他們討一個公道?”
林無傷的眼睫顫了一下。
顧陌盯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往一塊堅冰上鑿釘子:“你要求我尊重林嘯云,可你何曾尊重過我的同門?你的道理是道理,我的道理就不是道理?你說人死為大,可活人還要活下去,那些死去的人也要有人替他們伸冤,你不能因為林嘯云死了,就把所有的對錯全部一筆勾銷,把所有的罪名全都扣在我們這些活著的人頭上。“
顧陌的聲音微微上揚,“我方才在臺上問你,林嘯云是不是大俠,你若只是敬佩他的為人,那不過是你個人的喜好罷了,可你非要逼著在場所有人改口稱他為大俠,他林嘯云若真當得起大俠二字,便不會一死了之讓旁人替他背鍋!他若真當得起大俠二字,當年便該站出來將那殺人狂魔的所作所為一五一十說清楚,而不是用一條命把所有人的嘴堵上!”
她這一番話連珠炮似的砸下來,砸得林無傷后退了半步。
他胸膛起伏著,那雙清亮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混亂。
十五年來他日夜苦修,心中唯一的信念就是為父母正名、為父母報仇。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有人告訴他,你父母做的事,也許并非你以為的那般無辜。
而滿場那些江湖宿老、各路門派的掌門和長老們,此刻看顧陌的眼神已經截然不同了。
方才她還只是一個被青年天才一掌打落的敗者,如今她站在場中,脊背挺直、聲音清越,像一個在狂風巨浪中穩穩矗立的老礁石,任憑風浪拍打也不動搖分毫。
可就在這時,顧陌話鋒又是一轉,目光帶著一絲銳利釘在林無傷身上:“還有一事我方才就想問了,林少俠,你為何對林嘯云夫婦和青云劍派如此維護?這天下敬仰林嘯云的人不少,可像你這般為了給他正名不惜在武林大會上連挑十余位前輩高手的,倒還真是頭一個。”
林無傷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
顧陌打量著他。
“看你的年紀,也就二十出頭的模樣,算算時間,倒是跟當年林嘯云夫婦那個死掉的孩子年歲相仿,可青云劍派對外說那孩子早就死了,只是,到底是真死還是假死,又有誰知道呢?”
這一句話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全場嘩然之聲驟然拔高,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林無傷身上。
“對啊!我怎么沒想到!”
“這小子出現的時機也太巧了吧?偏偏替林嘯云出頭,偏偏實力強得離譜,偏偏年紀又對得上……”
“青云劍派當年不是說林無傷已經死了嗎?尸骨無存!”
“他要是真的林無傷,那他手頭豈不是有那卷上古武簡的下落?”
最后一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整個廣場的氣氛驟然變了。
那些原本只是帶著看熱鬧心態的江湖人,眼睛里的光變了。
貪婪、覬覦、算計、權衡,各種復雜的情緒像調色盤一樣在那些面孔上交替浮現。
上古武簡,破凡化境,大宗師之上的那扇門,那是每一個習武之人做夢都想觸碰的東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