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論聲還沒落地，擂臺上的兩人已經又交手了十幾個回合。
林無傷越打越心驚。
他原本以為顧陌不過是強弩之末，撐不了幾招就會露出破綻，可對方劍勢連綿不絕，一招未盡一招又起，如同春蠶吐絲一般綿綿密密地纏繞上來，讓他根本找不到反攻的空隙。
更讓他難以理解的是，顧陌的內力似乎比方才交手時還要渾厚了幾分，劍鋒上附著的真氣凌厲而凝實，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虎口發麻。
他的優勢在于爆發力強、恢復速度快，但耐力并不算頂尖。
而顧陌恰好相反，滄瀾派的心法最擅長的就是綿延不絕、以柔克剛，她的劍勢看起來不疾不徐，實則每一劍都在積累優勢，一寸一寸地擠壓他的活動空間。
三十招過去。
五十招過去。
林無傷的呼吸變得急促了，額角沁出一層薄薄的細汗。
他驚覺自己的內力消耗得比預想中快得多，每次碰撞之后那股從丹田涌出的暖流都要比上一次慢上一線。
他咬了咬牙，猛地催動了一直壓在丹田深處的那道備用內力，一股溫熱的氣流涌遍四肢百骸，原本有些遲滯的動作重新變得流暢起來。
顧陌立刻感覺到了。
他的速度和力量同時攀升了一截，像是一匹已經跑到極限的馬突然又被人抽了一鞭子，強行壓榨出了最后幾分潛力。
她劍勢一收，由攻轉守，劍在身前劃出一道銀色的圓弧，將林無傷暴漲的掌力盡數卸開。
林無傷果然還有底牌。
但她不急。
因為她看見林無傷在爆發出那波內力之后，呼吸反而又粗重了幾分，胸口起伏的幅度也變大了。
他在強行催動秘法來加速恢復，但那秘法顯然不是沒有代價的。
每一次動用之后，他體內殘留的暗傷就會疊加一分，肌肉的疲勞也會累積一寸，就像一根被反復彎折的鐵絲，終究會在某一個時刻啪的一聲折斷。
而顧陌要做的，就是等那個時刻到來。
她繼續出劍。
劍光如雪，紛紛揚揚，纏纏綿綿。
林無傷再次催動內力恢復傷勢，動作快了一瞬，力道猛了一分，但這一次只維持了不到十招就開始下滑。
他又催動了一次。
這一次只維持了五招。
顧陌的劍勢依然穩定如初，像一條不急不緩的河，不管岸邊的石頭怎么砸進來，水面只是蕩起一圈漣漪，然后繼續從容地向前流淌。
林無傷的后背已經濕透了。
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衫貼在他脊背上，勾勒出少年人緊實而瘦削的輪廓，但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握拳的指關節已經磨破了皮，滲出細密的血珠。
他體內的內力像一鍋被反復煮沸的水，每一次沸騰之后都要蒸發掉一部分，再沸騰，再蒸發，水位線在一寸一寸地下降。
他發現自己恢復傷勢的速度越來越慢了。
從最初的十息便能痊愈七八成，到后來的半盞茶，再到如今……
他的掌心被顧陌的劍氣劃出一道口子，血流如注，可那道傷口不再像之前那樣迅速收口愈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