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運氣。
林無傷瞇了瞇眼，心中浮起一個讓他不太舒服的猜測。
這個女人對他的功法路數已經有了相當深入的了解，不然不可能如此精確的找到破綻所在。
但他沒有時間深想。
他的身形再度暴起，這一次換了左側的掌勢，掌風更加凌厲刁鉆，從斜上方劈向顧陌的肩頸。
顧陌依然沒有拔劍，只是往后撤了半步，左手在身前畫了一個半圓，一股綿柔的力道如同春水一般托住他的掌風，順勢往旁邊一帶。
他的力道被卸去了大半，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朝側前方踉蹌了半步才穩住重心。
林無傷不信邪。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深處那股磅礴的元息被他瘋狂催動著灌入四肢百骸之中，體內的經脈如同被燒紅的鐵條一樣泛起灼熱的光芒。
他整個人的氣息在這一瞬間又往上拔高了一截，速度比方才又快了幾分，掌影翻飛如狂風驟雨般朝著顧陌傾瀉而下。
這一次他沒有再給顧陌卸力或反制的機會，攻勢連綿不斷、密不透風，像一張鋪天蓋地的網一樣將顧陌籠罩其中。
每一掌都帶著足以碎裂金石的力道，每一掌的角度和時機都經過精密的計算，將她的所有退路都封得死死的。
但他很快就發現了一件更讓他心驚的事。
顧陌一直在退。
她在那張鋪天蓋地的掌網中不斷地后退、閃避、側身、旋步，看起來像是被他壓制得節節敗退、毫無還手之力。
但林無傷越打越覺得不對勁。
她退得從容，退得有章法，每一步的后撤都恰好避開了他掌力的最鋒銳處。
他的掌力每一擊都落在她剛才站著的位置上，地面被打出一道道龜裂的深坑，碎石和塵土不斷被掀起又落下。
但那道青灰色的身影始終在掌影的縫隙中游刃有余地穿行。
三十招過去。
五十招過去。
林無傷的氣息開始出現波動了。
他的攻勢依然兇猛，但每一掌的力道都比前一掌弱了那么一絲絲。
極細微的一絲絲，普通人根本感覺不到。
可在顧陌的感知中那變化就像溪流的水位在肉眼可見的下降一樣清晰。
他發現自己打不中她。
這個認知讓他越來越焦躁。
他明明是破凡境，他明明已經是這個江湖上絕無僅有的第一人，他明明一路摧枯拉朽地殺穿了整個武林，沒有任何人能擋住他一掌。
可眼前這個女人卻像一條滑不溜手的泥鰍一樣在他的掌風之中穿來穿去，始終不肯正面接他一招，也不肯露出任何一個能夠被他鎖定致命的破綻。
他不知道的是，顧陌此刻正在做的根本不是逃避。
她在觀察。
她在拆解林無傷的功法路數，從他在武林大會上第一次出手開始，到荒島上那次短暫的交手，再到此刻全力施展的這套掌法……
她腦海中已經逐漸拼湊出了一張越來越完整的圖譜，清晰的標注出了他的內力運轉方式、元息調動路徑、以及每一招每一式中隱藏的細微破綻。
林無傷的功法根基來自那卷上古武簡，而顧陌在閉關期間早已將自己對這個世界底層規則的理解推演到了常人無法想象的高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