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之主的意志順暢而自然地在鋼鐵當中流轉,鐵血號上的一切都順從地遵循著主人的愿望,絲毫不打折扣地將他的命令貫徹了下去。即便已經被迫倒向了混沌,佩圖拉博的行事風格依然與萬年前極為相似——他依然嘗試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而構建起一種絕對的秩序,并利用這由絕對秩序打造而出的牢籠一步步地剪除對手可能的選項,將之逼迫往唯一的終點。
對現在的科茲而言,就是另一輪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的重火力彈幕齊射。
想要圍堵一個原體,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但佩圖拉博確信,他成功地達成了這一項偉業:在鐵環機器人成功合圍的一瞬間,康拉德·科茲堪堪意識到自己走投無路,產生了必須得暴力突圍的想法,卻還沒來得及付出行動的那一剎那,密集的彈幕就在這個恰到好處的時間點蜂擁而至了。
這計劃里唯一的瑕疵在于,即便通過鐵環機器人的環境探測器,他也沒能目擊到那一瞬間里,科茲臉上到底掛著怎樣的表情:這個善于躲藏的原體看起來真的非常喜歡在通風管道內移動,佩圖拉博在許多時候里,都只能通過管道內部風速檢測的異常來追蹤他的位置。在這個決定性的時刻,他依然躲在墻壁中內嵌的通風管里沒有出來,這讓鐵環只能從兩側分別夾擊了c14區的一段墻壁,并以重爆彈的風暴嚴酷地摧毀了這段絕大多數由塑鋼制成的非承重分隔結構。
在如此狹小的空間內,就算是原體,也絕對無法避開密集彈幕的純粹殺傷力。佩圖拉博非常確信——或者說,他本來非常確信。
“未能發現指定目標。”在這一輪齊射過后,所有的鐵環機器人都向他發出了同樣的探測結果。
佩圖拉博不信邪——或者說,他不能接受自己仔細做出的判斷是不正確的,精心制定的計劃失敗了,特別優化的火力算法沒有打到正確的目標頭上。他怒氣沖沖地迫使鐵環們重復檢測了一次,又擴大了標準,要求它們探測了又一次,但結果都是一樣的:未能發現指定目標,甚至于未能發現任何可能存在的生物目標。
科茲不在那里,安維爾也不在,擋在通風管道中間影響了風速的,是一個被破壞并改寫了程式,又在形體上被故意堆迭扭曲到與鐵血號上的標準制式完全不同的管道檢修機仆。傳感器的信號確實不會騙人,但佩圖拉博確實也被對方耍了——或許,如果他選擇親臨現場,就會因為無法感知到另一個原體僅僅是存在就會自然散發出的壓迫感,或者他們兄弟之間冥冥中存在的聯系而識破這個簡單的伎倆。但他沒有,所以他被騙了。
在意識到這個事實之后,佩圖拉博立刻陷入了暴怒。緊接著,鐵血號整體產生的可怕震顫顯然并無法緩解這一點。報損信號在轉瞬間堆滿了他面前的虛擬投屏:c15區的彈藥庫終究還是被引爆了,不幸中的萬幸是,其中目前只有154噸裝甲載具使用常規炮彈和穿甲彈,本來存在的那幾枚足夠把整個區域一次性報銷的宏炮炮彈,已經在先前的海戰當中被發射出去了。
只要簡單地進行一點溯源工作,就不難發現:就在佩圖拉博出于憤怒,令鐵環無意義地和那段沒用的墻壁較勁的那二十幾秒里,他留在彈藥庫當中持續駐守的鐵環小隊幾乎在瞬息之間便被破壞了。毫無疑問,這艘船上目前只有科茲一人同時擁有相應的能力與動機。這爆炸到底是怎么產生的,據此也并不很難推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