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下雨時,老婦人拄著棗木拐杖送來一罐蜂蜜......她站在檐下不肯進屋,布滿老年斑的手卻精準地比了個劍訣:"帝師大人,老身雖然記不清前世,但這雙手..."她顫抖著展開手掌,厚厚的繭子上浮現出極淡的星紋......
雨水順著茅草屋檐滴落,在泥地上鑿出細小的坑洼......張九思接過蜂蜜罐,發現底部刻著微型陣法——正是當年第七星守護獨創的"雨簾劍陣"簡化版......他突然意識到,這個村子里的每塊磚石、每棵草木,都浸染著十萬年前的氣息......
"您做的黍米餅,"他舀了勺蜂蜜淋在餅上,"和當年味道一樣......"
老婦人渾濁的眼里閃過一道亮光,她轉身走入雨幕時,佝僂的背影竟有了幾分當年持劍而立的氣勢......
雨季來臨后,張九思開始教阿穗辨認星紋......沒有恢弘的傳功儀式,只是每天傍晚坐在打谷場的石碾上,用樹枝在沙土里勾畫......女孩學得很快,但總愛在正經星圖旁邊畫滿小花和小動物......某天她突然指著張九思的袖口:"爺爺,你這里在發光......"
他低頭看去,發現衣袖磨損處透出肌膚下的金色紋路——天書正在與蘇醒的星蘊麥產生共鳴......這些日子他刻意壓制著修為恢復的速度,仿佛拖延著就能讓這場重逢持續更久些......但天書每翻過一頁,都有新的記憶碎片涌出:蒼劍在空無一人的議事殿里對著星圖自言自語;放羊娃把星種藏進蘆笛送給邊境的牧童;第九星守護抱著轉世的女嬰在暴風雪中跋涉...
"前輩!"私塾的年輕先生氣喘吁吁地跑來,蓑衣上還滴著水,"墻上的星紋...在生長!"
張九思冒雨趕到時,整面土墻已經變成半透明的星穹......那些原本簡單的線條自行延伸交錯,構筑出精密的三維陣法......最驚人的是墻角——那里浮現出半截劍柄的浮雕,樣式與蒼劍的佩劍一模一樣......
"這是..."私塾先生突然捂住額頭踉蹌幾步,"我好像見過..."
雨聲中,張九思聽見天書發出悠長的嗡鳴......他伸手按在先生肩頭,感受到對方靈臺深處沉睡的星核——第七星守護的轉世者,居然就在這個教孩子們認字的書生體內......難怪星紋會選擇在私塾顯現......
當夜,張九思在磨坊里點起油燈,仔細擦拭著從墻上取下的劍柄浮雕......青銅劍柄上密布著肉眼難辨的裂紋,那是當年混沌海決戰留下的傷痕......他嘗試注入一絲靈力,劍柄突然化作流沙從指縫漏下,在桌面上聚成一行字:【劍在星峰,待君重鑄】
油燈"啪"地爆了個燈花......張九思望著自己映在墻上的影子,那輪廓時而像十萬年前的白衣帝師,時而又像稻草堆里醒來的迷茫青年......他忽然很想喝酒——不是仙釀玉液,而是蒼劍用野果胡亂釀的那種酸澀濁酒......
"前輩睡了嗎?"阿穗的聲音混著雨聲從門縫鉆進來......她抱著個陶罐,小臉被雨水洗得發亮:"娘親說,把這個給您......"
罐子里是酸甜的梅子漿,用井水冰鎮過......張九思啜飲時,阿穗趴在他膝頭,突然說:"您今天看著墻的時候,好像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