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時,張九思踩著露水走向打谷場。阿穗已經抱著稻草人等在石碾旁,羊角辮上沾著新鮮的星蘊麥花——這種只在黎明前綻放的淺紫色小花,此刻正將細碎的星光染在她發間。
"爺爺看!"女孩獻寶似的攤開掌心,幾粒沾著晨露的麥種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我在溪邊撿到的,和您給的麥粒不一樣呢。"
張九思接過麥種,指尖突然傳來灼熱感。天書在識海中自動翻開,浮現出放羊娃蹲在田埂上培育星種的畫面。那時少年總把最好的麥穗藏進懷里,說要留給"總有一天會回來的大人物"。
"這是星淵古種。"他捻起一粒放進阿穗衣兜,"種在向陽的田埂,記得每天未時三刻澆水......"話音未落,麥種突然在女孩掌心生根,纖細的根須竟穿透皮膚,在她腕間留下星紋般的脈絡。
阿穗驚叫著甩手,麥苗卻化作流光鉆入她眉心。張九思瞳孔驟縮——那道光路分明是第九星守護獨創的"星遁術",而女孩眉心的星蓮印記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綻開第三重花瓣。
"疼嗎?"他輕輕托起女孩的手腕,發現方才的傷口處竟浮出半枚玉玨的紋路。這形狀他在蒼劍的劍匣上見過,另一半應當還在某個轉世者體內沉睡。
阿穗歪著頭想了想:"像有小螞蟻在爬,但麥苗變成蝴蝶飛走了......"她突然指著張九思的衣襟,"爺爺的衣服在發光!"
低頭看去,磨損的衣領袖口處果然滲出金芒。天書震動加劇,這次投射出的記憶里,蒼劍正用劍尖在他袍角勾畫避塵咒。老友當時還抱怨:"您這身舊衣比我的佩劍還金貴,值得浪費星力?"
"該換身衣裳了。"張九思撫平衣褶,忽然想起磨坊角落還擱著老婦人送的粗布衣。當他在木盆里搓洗那件靛藍短褐時,指尖觸到內襯處細密的針腳——竟是用星蠶絲混著普通棉線繡成的防御陣法。
晾衣繩在風中搖晃,將濕漉漉的布料映成半透明。私塾先生抱著書卷經過時,突然盯著某處驚呼:"這紋路......《星緯注解》里畫過!"他顫抖著指向衣擺某處,那里不知何時浮現出微型星圖,正是第七星守護的獨門秘陣。
張九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星圖邊緣還蜿蜒著幾道稚嫩的筆觸。大概是阿穗前日偷拿樹枝亂畫時留下的,此刻那些歪扭的線條竟與古陣完美契合,仿佛等待了十萬年的拼圖終于補全最后一塊。
"先生可愿共譯此陣?"他解下晾曬的衣裳鋪在石桌上,墨汁未干的星圖在陽光下流轉生輝。私塾先生從書箱底層翻出泛黃的手札,扉頁上蒼勁的筆跡寫著:"若遇星圖現世,當以《九章算術》解之。"
兩人對著手札推演至暮色四合,私塾先生突然捂住心口踉蹌。張九思扶住他時,分明看見對方瞳孔深處閃過劍光——那是第七星守護的劍意覺醒的征兆。
"先生可曾夢見星峰?"他遞過溫熱的野菊茶,看著茶水在粗陶碗里蕩開漣漪。私塾先生捧碗的手突然僵住,滾燙的茶水潑在衣襟上,洇出與張九思衣擺相同的星圖。
"每夜都夢......"青年聲音發顫,"有白發老者教我觀星,說要等穿藍衣的人來......"他突然抓住張九思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您衣襟上的陣法,我在夢里解了整整三年!"
夜色漸濃時,張九思獨自坐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樹皮上縱橫的溝壑里,不知何時嵌滿了細碎的星砂。他伸手輕觸,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十萬年前,放羊娃總愛把星種撒在樹洞里,說等樹長到天上去,就能摘星星當麥穗。
"帝師大人。"沙啞的聲音驚斷了回憶。老婦人挎著竹籃挪過來,籃底墊著新采的薺菜,菜葉上還凝著露珠。"今早山神廟的香案......"她從籃底摸出半塊殘碑,表面布滿劍痕,"突然顯出字來了。"
張九思接過殘碑,指尖拂過凹痕的剎那,蒼劍的佩劍"歸塵"突然在識海中震顫。碑文是用劍氣刻就的《星河劍訣》總綱,最后落款處畫著歪扭的糖人——正是當年他們偷溜下山時,蒼劍用糖稀胡亂捏的"帝師像"。
"您看這最后一句......"老婦人指著某處裂痕,渾濁的眼里泛起淚光,"是不是說,等星河倒懸那日,持碑人可重開天門?"
話音未落,殘碑突然迸發強光。張九思下意識將老婦護在身后,卻見光幕中浮現出蒼劍點點的星光。
蒼劍什么都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