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漫過磨盤時,張九思在溪邊發現了異樣。水面上漂浮的星斑石組成了某種古老符文,隨著波紋蕩漾若隱若現。他伸手觸碰,符文突然化作銀魚鉆入指縫,涼意順著經脈直竄天靈,眼前浮現出十萬年前星宮崩塌的殘影——漫天星斗如碎玉傾瀉,蒼劍折斷時濺起的星髓化作血雨,將整片昆侖墟染成暗紅色。
"張先生,東頭稻田出事了!"李家漢子赤著腳奔來,腳踝還沾著星絡蔓的露水,"穗子全變成銀絲了,風一吹就往天上飄。"張九思跟著他穿過村巷,見王氏正帶著婦人們用竹匾接飄落的銀絲。那些絲線在日頭下泛著珍珠光澤,落地即化作微型星圖,有個孩童不小心踩上去,足底立刻綻開蓮花狀的靈紋。
私塾先生蹲在田埂邊,線裝書攤在泥地上,書頁間夾著的星蕨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這不是銀絲,是星髓結晶。"他以算籌挑起一縷,銀絲突然纏住竹簽,在虛空繪出北斗形狀,"地脈中的星髓正在結晶化,看來量天尺殘片的影響比預想中更深。"
張九思指尖拂過稻穗,銀絲如活物般纏繞上來,在他腕間織成星鏈。遠處傳來貨郎的吆喝聲,扁擔兩頭垂下的星蠶絲絳無風自動,在空中結成巨大的星網。貨郎從網中鉆出來時,鬢角沾著星砂,腰間玉佩卻比往日更亮了幾分。
"南疆來的商隊說,最近七曜洲不太平。"貨郎卸下擔子,青玉匣里躺著塊星髓原石,表面布滿天然形成的符文,"他們在黑市見到半張人皮,上面繡著咱們村的星圖。"他話音未落,老婦人推著磨盤經過,星砂從石臼里灑落,在地上拼出"禍起蕭墻"四個字。
暮色漸濃時,游方郎中背著藥箱走進村子。他腳上的草鞋沾著星絡蔓汁液,每走一步,地面就綻開朵青蓮。張九思在老槐樹下攔住他,郎中袖口的星蠱突然躁動,七只青銅鈴鐺齊齊震顫,發出與北斗七星共鳴的聲響。
"先生可聽過"七星續命蠱"?"郎中打開藥箱,七只星蠱在箱底排成勺形,"此蠱需以帝星心頭血為引,輔以紫微星輝溫養。"他說話時,箱角懸著的青銅鈴鐺突然裂開,里面掉出塊龜甲,裂紋恰好組成"偷天換日"四字。
張九思將郎中引至曬場,星蠶絲網在月光下泛起漣漪。嬰孩帝星正在網中蹣跚學步,每踏出一步,地下就傳來龍脈的共鳴。王氏端著星麥粥跟在后面,粥面上浮著的星圖突然活過來,化作銀龍纏住孩童腳踝。
"不對勁。"私塾先生突然握緊算籌,三十六根竹簽同時騰空,在夜空中拼出殘缺的卦象,"地脈中的星髓結晶速度加快了,照這樣下去,不出百日就會結晶成牢籠。"他說話間,村東頭地縫深處傳來鎖鏈拖拽聲,量天尺殘片周圍又多出三道星髓,將殘片包裹成繭狀。
貨郎的扁擔突然發出悲鳴,星蠶們順著絲網爬向地縫。老婦人將整盤星砂倒入裂縫,砂礫在虛空凝成"困龍"二字。李家幺兒帶著孩童們趕來,他們手腕上的星紋連成一片,在地面投下完整的二十八宿虛影,卻見星圖中央懸浮著滴暗紅血珠,正是阿穗離去時留下的心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