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雨降臨后的第七日,村東古井的水面開始映出不屬于人間的景象。張九思蹲在青苔斑駁的井沿,看著水中星圖緩緩旋轉。那些由銀藍色光點組成的星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改變著排列方式。井底傳來細微的咔嗒聲,像是某種精密機關正在咬合。
"又偏了三度。"私塾先生不知何時站在身后,他手中線裝書自動翻到記載紫微星位移的那頁。書頁邊緣的批注正在自行延伸,墨跡像活物般爬滿空白處,勾勒出與井中完全一致的星圖。
張九思從懷中取出那半片玉玨。晨露凝結在裂紋處,將暗紅星髓暈染成淡粉色。玉玨接觸井水的剎那,水面突然凝固如鏡,映出一座懸浮在星海中的宮殿殘骸。十二根斷裂的玉柱間,有個宮裝女子正將懷中嬰孩放入星髓凝成的繭。
"阿穗......"張九思的指尖穿過水面,波紋蕩開的瞬間,井底突然射出七道星光。光柱在虛空中交織成北斗陣型,最末一顆搖光位正對著他的眉心。私塾先生的算籌突然從袖中飛出,在光柱間快速穿梭,像在解某種星辰密碼。
貨郎的扁擔聲由遠及近,青玉匣里的星髓原石發出蜂鳴般的震顫。"今早南坡的星絡蔓全開了。"他卸下扁擔,擔頭懸掛的星蠶繭正在透出虹光,"蔓須自己纏成了星橋模樣,直通古井方向。"
確實有藤蔓的氣息混在晨風里。張九思轉頭望去,見南坡籠罩在淡紫色霧靄中,手腕粗的星絡蔓主干正沿著地脈緩緩移動,藤須上新結的星砂果實像一串串水晶燈籠。最奇特的莫過于藤蔓交織成的拱形結構——那分明是星宮典籍里記載的接引星橋。
老婦人推著磨盤經過井臺,石臼里新碾的星粉突然騰空而起,在北斗光柱間形成旋轉的星云。"昨夜磨盤自己轉了三更天。"她皺紋里嵌著的星砂比往日更亮,"碾出來的粉末會唱歌哩。"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懸浮的星粉開始發出清越的共鳴,音調竟與私塾先生那本無字天書翻動時的韻律完全一致。
張九思忽然按住心口。懷中的玉玨變得滾燙,裂紋里的星髓像小蛇般游入他的血脈。十萬年前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炸開——星宮崩塌那日,阿穗將玉冠裂片塞入他手中時,指尖也帶著同樣的溫度。當時墜落的星髓如暴雨傾盆,卻在觸及他身體時自動繞行,仿佛畏懼著什么。
"先生!"李家幺兒赤腳跑來,孩子腕間的星紋已蔓延至肘部,此刻正閃爍著與井中北斗相同的節奏。他懷里抱著個星麥稈編的籠子,里面關著只通體透明的星蠶王。"它吐的絲會寫字!"
孩童掀開籠蓋的剎那,銀白光絲噴涌而出,在井臺上空凝成《周天星斗賦》的起首章。每個字都由細小的星芒組成,筆畫間流淌著液態星光。張九思認出這是星宮啟蒙典籍,當年阿穗在玉衡殿教他認星時,用的正是這卷星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