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砂在衣襟間簌簌滑落,張九思負手立于古井邊緣,月白色長衫被夜風鼓起,恍若即將乘風而去的謫仙。他不過而立之年,眉眼間卻沉淀著看透輪回的滄桑,唯有眼底躍動的星芒昭示著這位星羅傳人的鋒芒。
"青瓷,你可想好了?"他忽然開口,聲線清冽如山澗寒泉,"此去北冥雪原,要面對的不只是天霜罡風,更有沉睡千年的古獸骸骨。你當真要帶著這具殘軀涉險?"
被稱作青瓷的少女自廊柱后轉出,銀白長發用星髓石簪子隨意挽起,露出頸側猙獰的傷痕。那是三日前為封印穢主之眼留下的印記,此刻正泛著幽幽藍光,如同蟄伏的毒蛇。"星橋既斷,總要有人去尋新的支柱。"她指尖拂過腰間玉笛,冰裂紋在月光下流轉著奇異光澤,"何況……"
話音戛然而止。古井深處突然傳來龍吟般的嗡鳴,井水竟逆流而上,在半空凝成一面水鏡。鏡中浮現出星島廢墟的景象:崩塌的星橋殘骸間,銀龍虛影正用龍角抵住墜落的星辰,而青瓷留在星島的本體正在光雪中逐漸透明。
"時間不多了。"張九思并指為劍,在虛空中劃出繁復的星軌。北斗七星的虛影應召而來,環繞著兩人緩緩旋轉,"記住,北冥有三劫——寒潮、骸獸、還有……"他忽然住口,目光投向禪院東南角。
阿照抱著復原的照影鏡跌跌撞撞跑來,小臉凍得通紅:"明塵哥哥說讓我把這個交給青瓷姐姐!"銅鏡背面還粘著半片銀龍逆鱗,在夜色中發出溫潤的光。
青瓷接過銅鏡的剎那,鏡面突然浮現出明塵的身影。青年正站在運河碼頭,腳下是重新凝結的星圖,身后漂浮著七顆以星砂凝聚的星辰。"星羅古陣我已補全七處缺口。"他快速比劃著手勢,"但第八處需要你們在北冥找到上古觀星臺……"
話音未落,水鏡劇烈波動起來。七個黑袍人從虛空中跌落,為首者手中黑玉盤裂痕密布,卻仍倔強地指向張九思:"找到你了……鏡侍的……"
"聒噪。"張九思并指輕彈,北斗七星轟然墜落。黑袍人甚至來不及慘叫,就被星芒碾作齏粉。但最后那人的黑袍滑落時,青瓷突然倒吸冷氣——那人脖頸處竟紋著與她相同的星髓石印記!
容不得多想,張九思已拽著青瓷沖天而起。北斗七星在腳下鋪就星路,兩人化作流光直射天際。阿照抱著銅鏡追到院門口,只聽見風中傳來張九思的傳音:"守好禪院,若三日后我們未歸……"
北冥的罡風比想象中更可怕。青瓷剛踏出星路,護體靈光就被刮得明滅不定。這里終年飄著星屑化成的暴雪,每片雪花都如刀刃般鋒利,在她臉上割出細密血痕。更詭異的是,地面上隨處可見巨獸骸骨,有些骨架上還凝結著未干的冰晶,空洞的眼窩仿佛在注視闖入者。
"小心!"張九思突然拽著她急退三步。他們原先站立的地方,冰雪突然沸騰般鼓起,一只覆蓋著冰晶的骨爪破土而出。那爪子足有磨盤大小,五指末端竟生著類似星髓石的晶簇,在黑暗中發出幽藍光芒。
青瓷反手抽出玉笛,星譜第三章的旋律脫口而出。音波所過之處,冰雪紛紛凝結成鏡面,將骨爪映照得無所遁形。張九思趁機并指為劍,在虛空寫下"破軍"二字。北斗第七星轟然炸亮,劍氣如銀河倒灌,將骨爪連同地下不知多深的骸骨一并絞碎。
地底傳來凄厲的嘶吼,整片雪原都開始震顫。張九思臉色微變:"是沉睡的古獸王骸,快走!"話音未落,方圓百里的冰雪突然塌陷,露出地下埋藏的巨獸遺骸——那竟是頭生獨角的星紋白虎,即便只剩骨架,仍散發著令星髓石顫抖的威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