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笛尖觸到鏡面的瞬間,整座禪院劇烈震動。青銅傀儡同時自爆,飛濺的尸油在虛空燃起黑色火焰。青瓷感覺靈魂被撕成兩半,一半墜入滾燙的尸油火海,另一半卻隨著玉笛沒入銅鏡。在意識消散前,她看見阿照的心口亮起星髓石光芒,而明塵背后的星圖,竟與骸君體內的符文完全重合。
再睜眼時,腥臭的河水灌入口鼻。青瓷掙扎著浮出水面,發現身處一條血色長河。對岸影影綽綽立著無數人影,他們面無表情地捧著陶罐,將罐中液體傾倒入河。每當液體墜落,河面就會浮起一張痛苦的面容。
"忘川河,奈何橋。"沙啞的嗓音在頭頂響起,青瓷抬頭望去,見木舟上立著個戴斗笠的老嫗。船頭燈籠泛著幽綠光芒,照亮船板上一具無頭尸體,那尸體手中還緊攥著半面銅鏡。
老嫗用竹篙挑起尸體,銅鏡墜落時發出清脆聲響。青瓷瞳孔驟縮——鏡面映出的不是她的倒影,而是張九思被鎖鏈貫穿的畫面。更可怕的是,鏡中張九思的魂火正在被某種黑色觸須吞噬,而觸須的源頭,竟是孟婆手中的湯碗。
"想救情郎?"孟婆突然咧嘴大笑,露出滿口黑牙,"拿你的記憶來換。"她忽然將湯碗扣在青瓷頭頂,粘稠的液體順著發絲滴落,所過之處皮膚竟開始結晶化。青瓷正要反抗,卻發現身體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孟婆的手指插入自己眉心。
劇痛中,青瓷看見記憶如走馬燈般閃過。三歲那年溺水的窒息感,八歲在雪地撿到玉笛的寒意,十五歲被星髓石貫穿琵琶骨的灼痛……所有記憶碎片都在孟婆指間燃燒,化作縷縷青煙飄向奈何橋。當指尖觸到七歲那年的記憶時,青瓷突然發出非人的嘶吼。
那年的雪夜,她蜷縮在破廟角落,看著父母化作冰雕。本該死去的她卻被人用星髓石續命,施術者戴著半面銅鏡,鏡中映出的面容竟與阿照一模一樣!更恐怖的是,施術過程被某種力量抹去,只留下滿地星髓石粉末,和心口處突然出現的星髓石印記。
"原來如此。"孟婆收回手指,湯碗中漂浮的已不是孟婆湯,而是青瓷被抽離的記憶結晶,"你早就是鏡侍了,從七歲那年戴上星髓石項鏈開始。"老嫗突然掀開斗笠,露出與阿照相同的面容,"自我介紹下,我是照影鏡的陰面,你可以叫我——"
話音未落,忘川河突然沸騰。無數黑色鎖鏈從河底竄出,將孟婆連人帶船拖入河底。青瓷趁機躍上河岸,卻見對岸人影齊刷刷轉頭,他們手中陶罐同時傾斜,血雨傾盆而下。
"青瓷!"熟悉的聲音穿透雨幕,阿照撐著油紙傘破開血雨。少女渾身濕透,懷中銅鏡卻滴水未沾,"快走!明塵那個叛徒帶著百鬼追來了!"她忽然將銅鏡扣在青瓷心口,鏡面倒映的星空下,張九思的魂火正在迅速黯淡。
青瓷正要追問,腳下大地突然塌陷。她們墜入處是座青銅祭壇,中央懸浮著巨大的星髓石,石面上刻滿詭異的符文。更令人膽寒的是,祭壇四周立著十二根銅柱,每根柱子上都釘著個與青瓷容貌相似的女子,她們心口處都嵌著半面銅鏡。
"歡迎來到照影天宮。"明塵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青年僧袍染血,手中卻握著完整的星羅古卷,"三千年前,星羅上人在此地斬殺十二鏡侍,用她們的魂魄鑄成照影鏡。"他忽然展開古卷,泛黃的紙頁上,青瓷七歲那年的記憶赫然在目,"可他沒想到,第十三面銅鏡早已認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