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驚訝?"張九思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垂,"你以為阿照為什么能操控骨鈴?因為她才是真正的鏡侍,而你……"他忽然掐住青瓷下巴,迫使她看向最近的那面銅鏡,"不過是她為自己準備的容器。"
鏡中畫面陡變,青瓷看見成年后的自己正將刻刀刺入阿照眉心。少女臉上沒有痛苦,反而帶著解脫的微笑,而站在背后的"明塵",赫然長著張九思的臉!
"現在明白了吧?"張九思指尖劃過鏡面,畫面突然燃起幽藍鬼火,"從你獲得星髓石那刻起,就注定要成為照影鏡的祭品。就像三千年前……"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掌心滲出的血滴在鏡面,竟化作無數條血色蛆蟲。
青瓷趁機掙脫桎梏,玉笛奏出星譜第七章的旋律。這次涌出的不是冰晶也不是血霧,而是無數面破碎的銅鏡碎片。碎片如蜂群般襲向張九思,卻在觸及他衣角的剎那定格在空中,折射出萬千個青瓷驚恐的面容。
"太遲了。"張九思抹去唇邊血跡,眉心血痕突然裂開,涌出的不是鮮血而是璀璨星輝。星輝在空中凝成把巨大的剪刀,剪刀開合間,十二面銅鏡同時發出哀鳴。青瓷感覺靈魂被無形之手撕扯,卻在此時聽見阿照的傳音:"用我的血!"
她猛然回頭,看見阿照的尸體不知何時出現在宮殿入口。少女心口的古卷正在燃燒,飛出的紙頁化作利箭射向張九思。他冷笑揮手,星輝剪刀輕松絞碎箭雨,卻不想紙頁突然爆開,濺出的墨汁在虛空組成個巨大的"卍"字。
"佛門禁術?"張九思臉色微變,剪刀轉向攻向佛印。青瓷趁機沖向阿照尸體,卻在觸到少女指尖的瞬間被拉入記憶長河。她看見七歲的自己躲在佛像后,看著成年阿照將星髓石釘入幼年體內心口。當她想要尖叫時,畫面突然翻轉,變成自己舉著刻刀刺向阿照。
"輪回往復,鏡花水月。"阿照的聲音在記憶深處響起,"從你獲得星髓石那刻起,我們就成了共生的鏡面。"少女忽然轉身,面容在青瓷與自己之間不斷切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這才是真正的鏡侍。"
青瓷猛然驚醒,發現自己仍站在星髓石宮殿。張九思被佛印暫時壓制,十二面銅鏡卻開始融合。她感覺體內星髓石劇烈震顫,皮膚下的藍光即將破體而出。當第一道藍光射向穹頂時,整座宮殿突然靜止,連飄落的星輝都凝在半空。
"是時候結束了。"清冷的女聲在寂靜中響起,青瓷轉頭看見孟婆撐著木舟出現在星河中。老嫗船頭燈籠泛著幽綠光芒,照亮船板上無數面銅鏡,每面鏡中都映著青瓷不同的面容。
孟婆用竹篙挑起一面銅鏡,鏡面突然浮現出張九思的記憶:少年道士在雪夜撿到受傷的青瓷,將她安置在破廟后獨自引開追兵。當他渾身是血回來時,只看見佛像后蜷縮的阿照,和心口嵌著星髓石的幼年青瓷。
"情之一字,最是害人。"孟婆輕嘆著劃破指尖,將黑血滴在銅鏡上。鏡中畫面突然扭曲,變成青瓷舉著刻刀刺向張九思的場景。老嫗忽然咧嘴大笑,露出滿口黑牙:"你當真以為他是為了救你?"
青瓷感覺心臟被無形之手攥緊,她看見鏡中自己面無表情地剖開張九思胸腔,取出的卻是顆正在跳動的星髓石。而本該死去的明塵,正站在陰影里用古卷記錄這一切,他的袈裟下擺,赫然繡著照影鏡的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