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前,星羅上人在此地斬殺十二鏡侍。"孟婆的聲音帶著蠱惑,"可他沒想到,第十三面銅鏡早已認主。而你……"她忽然將銅鏡扣在青瓷頭頂,"就是那面該被銷毀的銅鏡!"
鏡面倒映的星空開始旋轉,青瓷感覺靈魂被撕成兩半。一半墜入滾燙的星髓石溶液,另一半卻隨著木舟漂向忘川河。在意識消散前,她看見阿照的尸體在宮殿入口化作飛灰,而張九思眉心的血痕,竟與自己心口的星髓石印記完全重合。
再睜眼時,腥臭的河水灌入口鼻。青瓷掙扎著浮出水面,發現又回到了血色長河。對岸的人影仍在機械地傾倒陶罐,河面漂浮的面容里,她看見了明塵、阿照,還有無數個自己。
"歡迎回來。"孟婆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木舟不知何時出現在身旁。老嫗扔給她件染血的袈裟,正是明塵臨死前穿的那件,"那小道士到死都念著星羅古卷,卻不知自己不過是……"她忽然掐住青瓷脖頸,將她按進河水,"照影鏡的養料!"
河水灌入耳鼻的剎那,青瓷看見記憶如走馬燈閃過。這次她以旁觀者的視角,看著七歲的自己在雪夜被種下星髓石,看著十五歲的自己用玉笛吹出穢氣,看著現在的自己將刻刀刺入阿照心口。所有記憶碎片都在河水中燃燒,化作縷縷青煙飄向奈何橋。
當指尖觸到河底時,青瓷突然抓住塊堅硬的物體。她用力拽出,發現是把刻滿符文的銅鑰匙。鑰匙剛離水,整條忘川河突然沸騰,無數黑色鎖鏈從河底竄出,將孟婆連人帶船拖入河底。
青瓷趁機游向對岸,卻見人影們齊刷刷轉頭。她們手中陶罐同時傾斜,這次墜落的不是血水,而是無數面銅鏡碎片。碎片如暴雨般襲來,青瓷揮動玉笛抵擋,卻見每片鏡子都映出不同的場景:有她在星髓石宮殿覺醒,有張九思被鎖鏈貫穿,還有阿照在佛像后露出詭異的笑。
"你逃不掉的。"萬千個聲音同時在耳畔響起,青瓷感覺意識開始模糊。當第一面銅鏡刺入后背時,她忽然聽見阿照的傳音:"破陣!"少女清冷的嗓音與記憶中重疊,青瓷本能地揮動玉笛,十二道光暈從笛身迸發,將銅鏡碎片盡數擊碎。
光暈余波中,對岸人影突然定格。青瓷踉蹌著沖上岸,發現她們手中陶罐底部都刻著星髓石紋樣。她用銅鑰匙撬開最近的人影,罐中滾出的竟是顆仍在跳動的心臟,心口處嵌著半面銅鏡。
"這是……"青瓷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吐出的不是血水而是星髓石碎末。她顫抖著撿起心臟,發現鏡面倒映的星空下,張九思的魂火正在被黑色觸須吞噬。而觸須的源頭,赫然是孟婆消失的木舟方向。
河對岸突然傳來鎖鏈拖拽聲,青瓷回頭望去,看見十二具青銅傀儡破水而出。它們胸腔的星髓石已被穢氣污染,眼眶泛著血紅光芒,手中鎖鏈卻纏著個熟悉的身影——是本該死去的明塵!
"貧僧說過,我們還會再見的。"明塵袈裟破碎,露出布滿星髓石紋路的胸膛。他手中古卷化作利刃刺入傀儡心臟,飛出的卻是十二只三足金烏,"只是沒想到,最后與貧僧攜手破陣的,會是鏡侍大人。"
青瓷握緊玉笛,發現笛身第三孔正在滲血。她忽然明白張九思未說完的話,將玉笛插入最近的人影陶罐。這次涌出的不是心臟,而是團幽藍鬼火。鬼火在空中組成個巨大的"卍"字,將十二具傀儡暫時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