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九思瞳孔微縮。他確實沒想到照影鏡能收容被斬出的神識。但旋即恢復平靜,右手掐訣,左手指向穹頂。墜落的星髓石火雨突然改變軌跡,全部匯聚到他指尖,凝成一柄星光長劍。
"斬。"
簡單一個字,長劍斬落。沒有華麗的劍光,只有一道純粹到極致的星輝。這道星輝所過之處,空間出現細微裂痕,連時間流速都變得遲緩。照影鏡應聲而裂,但詭異的是,裂縫中涌出的不是鏡片,而是粘稠的忘川河水。
河水很快漫過宮殿地面,水面上浮現出無數記憶碎片。張九思看到七歲的自己在道觀背誦星譜,十五歲第一次斬殺穢物,二十歲發現古籍中關于鏡侍的記載......這些記憶本應深藏識海,此刻卻被忘川河水強行抽取。
木舟破水而來的聲音由遠及近。張九思沒有回頭,星光長劍自行飛向身后,卻在觸及木舟前被無形屏障阻擋。孟婆沙啞的笑聲在宮殿回蕩:"張小道士,老婆子我渡魂三千年,還是頭回見到自己斬自己的狠角色。"
張九思終于轉身,看到木舟上的"自己"正被黑色鎖鏈纏繞。那個"張九思"眼神空洞,眉心沒有血痕,只有一道星髓石留下的傷疤——正是三年前他自斬魂火時留下的痕跡。
"鏡中花,水中月。"孟婆用竹篙攪動河水,更多記憶碎片浮出水面,"你以為斬斷魂火就能擺脫宿命?照影鏡要的從來不是完整的魂魄,而是......"她突然將竹篙刺入水中"張九思"的胸口,"星髓石認可的容器。"
被刺穿的"張九思"沒有流血,身體逐漸透明,最終化作一團星輝被孟婆收入燈籠。老嫗滿意地看著燈籠里多出的一縷幽光,抬頭露出滿口黑牙:"半步星主的神識,足夠老婆子我釀三壺好酒了。"
張九思眼神微冷。他認出那燈籠里囚禁的??是歷代強者的神識碎片,其中幾縷氣息甚至不弱于現在的自己。星光長劍回到手中,劍身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這是他在古籍中學到的"斬神咒",專門針對魂魄類存在。
孟婆見狀卻笑得更加歡快,骷髏拐杖重重敲擊船板。忘川河水突然沸騰,十二具青銅棺槨從水底升起。棺蓋開啟的瞬間,張九思感受到熟悉的氣息——那是十二代鏡侍的尸骸,每具尸體心口都嵌著星髓石。
"星羅那小子斬殺十二鏡侍,卻不知他們才是壓制照影鏡的關鍵。"孟婆的嗓音突然變得年輕,皺紋密布的面容開始變化,最終定格成阿照的模樣,"現在,該物歸原主了。"
張九思注意到"阿照"手腕內側的星痕正在發光,與青銅棺槨中的星髓石產生共鳴。他瞬間明白了很多事——為何青瓷能承受星髓石的力量,為何阿照能操控骨鈴,以及為何孟婆對鏡侍傳承如此了解。
"原來你才是初代。"星光長劍上的符文全部亮起,張九思的聲音依然平靜,"星羅上人斬殺的,不過是你的十二個容器。"
"阿照"——或者說初代鏡侍——露出贊賞的笑容。她輕輕揮手,十二具尸骸同時睜開眼睛,星髓石從他們心口飛出,在空中組成殘缺的星圖。
"三千年前,我自愿成為照影鏡的容器,只為參透星空奧秘。""阿照"的聲音帶著古老的韻律,"但星羅那個偽君子,發現鏡中秘密后就想據為己有。"她指向張九思眉心血痕,"你體內的星髓石,本該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