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鐘子然往火爐子里加碳,讓火燒得更旺一些。
妹妹是想上大學的,只可惜這年代,除了工農兵大學,根本就無處實現她上大學的夢想。
“如果有一天高考恢復了,我希望我的妹妹能考上大學,是個大學生”
在鐘小柔,揉著困眼,要回房睡覺的時候,鐘子然突然說了這么一句話。
鐘小柔的心瞬間變軟,因為邱風而起的那點郁悶,被哥哥輕輕的撫平了。
果然,這個世界上對她最好的人,就是她的哥哥。再多的邱風,東風,春風都比不上她的哥哥鐘子然。
就算別人說她補貼娘家,娶了她就像是娶進了一個家賊,她也認了這樣一個對她那么好的哥哥,她怎么可能會因為出嫁,而把他遺忘在腦后呢
從那個晚上開始,鐘子然忽然發現,鐘小柔對邱風的感情,似乎沒有那么濃烈了。她也不會像以前那樣,時不時做些好吃的,讓他這個哥哥給鬼屋三人送去。
曾經的種種看似善良,實則倒貼的行為,已然杜絕。
鐘小柔變回了那個沒有遇到邱風之前,沒有被愛情洗禮的,眼中只有哥哥、侄子、侄女的單純姑娘。
鐘子然不知道這種變化,是好還是不好,他只能在一旁看著,陪著。
鐘小柔的態度,也導致了劉婆態度的變化。
“今時不同以往,久不相見,早已物是人非”
劉婆吸著小雷送的女士香煙,裹著鐘小柔送的厚厚棉大衣,坐在酒桌旁,烤著火,看著院子外皎潔的月光,灑在厚厚的積雪上,反射出點點瑩光。
她這個資本家大小姐,沒有別的愛好,就愛這女士香煙。
只可惜,為了茍且偷生,她連這愛好都能扔開了。
鐘子然喝著小酒,看著她兩眼,“開年,我讓光頭注意些,弄些煙草,咱們自個兒炮制,保管比你買現成的,更好吸。”
劉婆已經知道鐘子然的深藏不露,沒有質疑他居然還會炮制煙草,而是笑了笑,像是拈花微笑的菩薩身邊那只偷油吃的老鼠,“那感情好,我可得好好期待期待”
鐘子然朝她舉了舉杯子,“盡請期待。”
一口火辣而醇香的酒,過喉嚨,而后引起全身的滾燙。
好酒
這農家自己做出來的酒,后勁就足,威力就是大,喝起來就是爽快
小雷父親一出手,就知道是同道中人。他給小雷送來的拜年禮,深得他心真是舍不得立刻喝完,得慢慢品才行
“你說,人怎么說變就變了呢”
劉婆吞云吐霧。她的整張臉籠罩在煙霧之中,讓人看得不大清晰,仿佛很遠,又仿佛很近。
“人總是會變的,或許在他們眼中,你也變了。”
鐘子然的話如當頭一棒,打醒了劉婆
她哈哈一笑,然后捧腹大笑,最后仰頭尖笑。
鐘子然沒有說話,看著她瘋了一樣的笑。
“你說得真對”劉婆揩了揩眼角的淚,“我也變了”
變得膽小,變得懦弱,變得貪生怕死。
父親給她起名劉雅乾,是希望她活得像個男人一樣,成為為國家頂天立地的棟梁。可她拋棄了自己的名字,頂替了家里的仆人,隱姓埋名,成為了一個無所事事的老婆子。
“風雨遲早會過去,陽光遲早會出來。您老得活到那一天,才不枉費您現在的茍且。”
鐘子然隨口說道。
劉婆看了他良久,自嘲地笑笑“我還真是老了,這世界是你們年輕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