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轉身朝向皇帝那邊:“臣在朝堂上失神,請陛下懲處。”
皇帝問:“若是說不出個失神的理由,朕當然要懲治你。”
關外月俯身道:“臣昨夜,一夜未眠。”
皇帝:“這好像不是什么理由。”
關外月此時站直身子:“臣昨天落日時候,收到了葉部堂從西南送回來的一份清單。”
他從懷里取出來一個本子,打開:“這份清單臣看了之后便夜不能寐,這是臣摘取的一部分,現在就念給陛下聽聽,也請諸位大人聽聽。”
“這份單子,是葉部堂派人仔細調查,從大寧立國初年開始算起,所以很長,整份清單臣一會兒呈遞陛下。”
關外月道:“臣摘抄的這部分,是去年一年西南邊疆邊民損失。”
“去年一月,白蒲襲擊邊民十四次,屠殺百姓三百六十二人,焚燒房屋上百間。”
“去年二月,白蒲匪寇假扮難民產婦向大寧邊疆哨卡求援,導致出去協助產婦的邊軍十余人被殺,尸體被白蒲匪寇懸掛,焚燒。”
“到去年三月,白蒲富戶通過各種手段收買拉攏蜀西南地方官員,甚至直接安插白蒲人為地方官員,導致蜀西南土地上萬畝流失,成為白蒲人的財產。”
“只去年三月間,被驅離自己土地的大寧邊民就有上千人,整村整村的土地,成為白蒲人的莊園。”
此時徐績出言打斷了關外月。
“關部堂,你說的這些和白蒲劃分道治可有關系?”
徐績是個很講規矩的人,最起碼在明面上很講規矩。
他不喜歡別人打斷他說話,他也不會隨便打斷別人說話。
如果是以前,自然有他的人幫他出言。
現在他自己出言的樣子看起來不怒自威,可卻真的有幾分勢單力薄。
以往別人若是對他稍有不敬,自有那位禮部尚書為他出言駁斥,現在,禮部尚書還在,只是已換做他人。
關外月客氣的問道:“徐相是對我所說的這些內容有什么看法?”
徐績看似淡然的說道:“我對關部堂說的事也很看重,但此時朝堂上要議論的是白蒲劃分道治的事,關部堂所言重要,劃分道治的事亦然重要,陛下定下議題,我們做臣子的該在議題上好好說話。”
關外月依然客氣的回答道:“是陛下問我為何失神,我只是在回答陛下的話。”
徐績微微皺眉。
關外月道:“不過,確實是我的話說的太長了些。”
他把本子合起來:“這樣吧,我就說個總數......去年一年,大寧西南一帶死于白蒲之手的邊民,總計兩千七百三十三人,損失的財產,只田地一項就不止千萬之巨。”
“或許是因為白蒲人早早得到了大寧要南征的消息,臣不知道為什么他們能得到消息,但他們想出來個換地而居的策略,去年尤甚,臣看了這些數目只覺觸目驚心。”
他看向徐績:“徐相,我的意思是,劃分道治當然是重中之重,但非當務之急,比劃分道治更著急的,是查一查西南到底有多少國土通過變相手段淪為他族的私產,有多少白蒲人,經過變相手段竟成大寧合法百姓。”
“這些事理不順查不清,白蒲那邊就沒法真正的以法治理。”
他轉身看向皇帝:“臣以為,既然要劃分道治,就該讓白蒲人回到白蒲去,總不能讓那么多竊據大寧西南疆土的白蒲人,就真的成了大寧百姓。”
“在白蒲人沒有全都回到白蒲之前,在西南土地沒有徹底清查干凈之前,白蒲劃分道治并非加快讓白蒲穩固,反而會讓大批有罪之人獲得合法身份。”
“白蒲人的罪,在白蒲治。”
關外月道:“臣請......暫緩議定白蒲劃分道治之事,由葉部堂在西南仔細查一查之后再說,最起碼,也把淪落到白蒲人手里的大寧國土都清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