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時候經常會有大半日才會散去的霧氣,要么就是陰雨綿綿,陽光會出現,但吝嗇的總是偷偷往人間灑一些光輝就又遮掩起來。
月色在大部分時候也會被層層疊疊的云層遮住,讓人間看起來永遠是一片黑暗。
這樣的夜少見,感性的人就愿意多感受一下這難得的清風看看這難得的明月。
謝虞卿就是個感性的人,如果不是的話他也不會始終守著楚臣的身份。
以他在仰夜這一帶發展起來的勢力,別說成為這一地之主,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和白蒲王爭一爭這片江山。
他自己都不記得有多少次了,那些忠心追隨他的手下都曾勸過他。
希望他自立為王,哪怕不稱帝先稱王也好。
只要他有這個心意,追隨他打下這片江山的老兄弟們就會再次拿起刀上戰場,幫他把江山擴大再擴大。
其實謝虞卿也理解他的這群老兄弟們,追隨他這么久了誰不愿意功成名就?
謝虞卿一直以楚臣自居,甚至到現在為止一直以四品將軍自居,他手下人喊他大將軍,但他自己并不喜歡這大將軍的稱呼。
他是以四品將軍的身份在蜀西南敗走,那是他永遠都不會忘記的恥辱。
年輕的時候他不止一次的想過,以他的能力和他手下一群老兄弟的善戰,成為挽救大楚將傾之功臣,兵出西蜀,力挽狂瀾。
然而當年將他所有的驕傲自尊打碎的,恰恰就是不久之前剛剛征服了白蒲的高真。
謝虞卿固執,感性且固執。
他不想稱王,雖然他也一次次的因為老兄弟們的請求而動念。
可是他覺得,稱王也好,稱帝也罷,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
老兄弟要的金錢財富他盡力滿足,就是為了彌補他們沒有功名封賞的缺憾。
如果他稱王稱帝,這些老兄弟哪個不能封個大將軍?他稱王,老兄弟們還不能稱公稱侯?他稱帝,老兄弟還不能分封稱王?
可這些真的那么重要嗎?
真的不是自欺欺人嗎?
在這遠離家鄉的地方,占據一片不大的山河,就妄圖成為王侯將相......
若是被寧人知道了,不說是被寧帝知道了,就算是被當初幾次擊敗了他的高真知道了,也會被人家笑掉大牙。
更重要的一個原因是,他以楚臣自居大寧可能還不會急于把他怎么樣。
一旦他以復楚的名義在這里稱帝,那大寧的戰兵必然會呼嘯而至。
老兄弟們沒人覺得這是滅頂之災,反而覺得是他有些瞻前顧后。
他在白蒲做山匪和在白蒲稱帝,意義是不一樣的。
大寧當然不希望在征討的過程之中損兵折將,所以才會愿意與他接觸,給他機會,讓他重回中原。
可他只要稱王稱帝,那只有戰爭。
這樣的戰爭結局是什么?大寧可能會損失一些兵力,可他的顯圣山城,也會被夷為平地。
站在顯圣山城高處,謝虞卿抬頭看著那一輪明月像是在發呆。
可他的腦子里千回百轉。
接受大寧的招降?他過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兒,雖然他也沒有受過什么舊楚皇恩,可他覺得既為楚臣,自當有楚臣忠節。
不接受大寧的招降?因為自己這心里過不去的那道坎兒連累了顯圣山城里十萬人口?
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