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現在我們腳下的這片地,這座看起來頗為氣派的道府衙門,也是當時的商人們出資建造。”
三奎聽到這問:“那當時官府做出讓步的,絕對不只是城內一些地皮無償的給商人們使用。”
廖賢要點了點頭:“當然不止,只是到底還有些什么條件我這樣的人自然不知道。”
“再后來,連廂兵的軍餉都能發下來了,但條件是,每年商行在冰州舉行什么商會活動,廂兵要負責維持秩序。”
“聽起來這是不是沒有什么問題?”
三奎道:“問題很大。”
他說:“原本這種事廂兵也會負責維持秩序,但這個開頭不對,商會的事廂兵出面,商會就會給他們發一些好處。”
“一開始不會多,只是些拿了也無關緊要的東西,但隨著次數多起來,就開始分紅。”
“等到過一陣子,甚至商會的商隊出行都會有廂兵隊伍沿途護送,廂兵從商人手里拿的越來越多,逐漸的,廂兵隊伍也就不再是大寧的廂兵,而是商人的廂兵。”
“原本是用于維持地方治安,剿匪,保護百姓的廂兵,就變成了各大商隊的私兵。”
聽三奎這么說,廖賢要使勁兒點了點頭。
這個年輕人能有如此敏銳的思考,廖賢要格外欽佩。
他不得不感慨葉明堂就是厲害,因為連葉明堂身邊的人都這么厲害。
他繼續說道:“何止是廂兵隊伍呢?各城各縣的捕快衙役,逐漸的也都成了各大商會的私兵。”
“我剛才說過,按理說以我冰州總捕的身份,一句話能召集來幾百口人不是問題,可實際上,我的命令根本沒有用處。”
“當我意識到事情已經不太對勁的時候,其實已經晚了......后來聽說道府連大人因為什么案子而被處死之后,我就知道遼北道的事已經到了最壞的時候。”
“可我想,連明堂在遼北道幾年都沒想出這個辦法來,后來是怎么想到的?為什么一下子就和商人打交道了?”
他又一次看向三奎:“這其中到底是連明堂自己做的決定還是上邊有人給他出的主意?”
“我有罪,不推脫,我的兒子也已經長大了,我把他送到冀州去了,帶著他母親和妹妹一起去的。”
“所以現在我也不怕多說些什么,我雖未同流合污但我并無反抗,我默認默許,我隨波逐流。”
“不管怎么說按罪我也該死,但現在我也不怕死了。”
他笑了笑:“我把我兒子和女兒教育的很好,他們剛直,清白,也遠離了冰州這個是非之地。”
“我現在可以很大膽也很直接的說出我想說的,我沒有證據,我也不可能有證據。”
“但我就是懷疑,當初連明堂決定將大部分事情交給商人去做的辦法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他目光灼燃起來:“必然是徐相!”
三奎其實在聽到一半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徐績。
他也已經確定了,這位連明堂就是那個連溫酒的父親。
那個對謝東廷有很大恩義的連先生,半個人生都活在他父親的陰影之中。
就和束休差不多,和方知我也差不多。
他們那群人,都差不多。
因為他們都趕上了那個特殊時期。
大寧剛剛立國之后,一大群有功之臣分派到了地方任職。
他們大部分出身平常,不是豪門大戶,又受了半輩子苦。
他們有的人在做官之后心境出現了變化,開始貪圖安逸和享受奢靡。
而更多的人則是想做事,想解決問題,想出成績。
在解決問題的時候,也會遇到各種各樣的誘惑。
而這個世界上絕大部分問題,其實錢都能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