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面人道:“先生說過,白經年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蓮心撇嘴:“所以你也沒想明白。”
銀面人回答道:“我當然想得明白,只是不想告訴你,我自己想明白的,憑什么教你?”
蓮心:“你想明白個屁。”
她往四周打量了一下:“你確定自己沒被人跟上?”
銀面人:“你是對我沒信任,還是對你的輕功身法沒自信?我們幾個的輕功,都是你教的。”
蓮心又笑了。
這個家伙雖然說話要多臭有多臭,可有些話仔細品起來還是臭中帶香的。
她說:“這里就你我二人,你也非要戴著那個破面具?”
銀面人嗯了一聲:“先生教過,小心駛得萬年船。”
他往四周看了看:“我們的對手可是葉無坷啊......越了解他我就越害怕他。”
蓮心道:“這可不像你,你們幾個之中就你總是天不怕地不怕。”
銀面人輕輕嘆了口氣。
“我害怕他......是因為我越來越佩服他。”
蓮心心中一動:“從長安就開始了?”
銀面人道:“從他開始為大院里的那些孩子們奔走開始,我就越來越害怕他。”
“我一開始以為他是懷疑我了,所以時不時會去大院里看看......后來我確定,他是真的出于本心的善。”
他抬起頭,看向那些已經殘缺的禪宗雕像。
“這些神佛在葉無坷面前,丑陋的像是陰曹地府的鬼。”
蓮心道:“你很危險,你越來越敬佩他。”
銀面人嗯了一聲:“沒錯,越來越敬佩。”
他說:“我真的很難相信,世上會有人能把至善和至兇都做到極致,不,不是做的極致,是天生的極致。”
“他的心里可能住著兩尊神像,一尊是那樣的菩薩低眉,一尊是那樣的金剛怒目......”
“他殺人的時候,比地獄閻羅還要狠......二十歲年紀,算在他頭上的亡魂早就已經不止萬人了。”
“可他......可他為了大院的孩子們,明明那么高的身份了,卻不以身份壓人,而是點頭哈腰的和學塾的老先生們商量。”
銀面人長長吐出一口氣:“如果你在他的身邊久了,你也會敬佩他。”
蓮心:“不必在他身邊多久,我現在就很敬佩他......他從來都很明確自己要做什么,且從不改變。”
銀面人比劃了一個你說對了的手勢:“師姐,你原來除了貌美之外也不是一無是處。”
蓮心又瞪了他一眼。
她問:“那以后呢,若是到了你和他針鋒相對的時候呢?”
銀面人沉默下來。
“不會有那個時候。”
良久之后,銀面人語氣平和卻篤定的回答。
“要么我死在他之前,要么他死在我之前。”
他再次看向那些在夜色下顯得有幾分猙獰的石像。
“人心里都有一個魔鬼......但他沒有,他心里的那兩尊都是神,不管是兇的還是善的,都是神。”
銀面人道:“我永遠都不會讓自己對這樣的人動手,我也永遠都不會讓自己死于他之手。”
“如果我殺了他,我會是這人間最大的罪人,如果他殺了我,那他心中可能亦有波瀾。”
“哪怕是壞了他的心境,對于我來說也是再死一次都難以恕清的罪孽......我可不能死的不干凈。”
“我不準我活的不干凈,也不準我死的不干凈,不然將來見了連先生,我怕他罵我。”
“真到了你說的那個時候......我先走一步就是了。”
他回頭看向蓮心:“師姐,我們幾個,誰怕死?”
蓮心沒有說話,可她的心在疼。
她就那么看著面前這個人,腦海里都是他小時候的樣子。
她比他八歲,是親眼看著他長大的。
“我們是對的吧。”
銀面人說:“只要我們是對的,那死算什么呢?連先生都不怕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