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牌子代表著遼北道二十萬廂兵的動向。
牌子一直放在那沒動,奏折寫了一半。
小書童年紀不大卻跟著尉遲萬年已有多年,他又怎么會不知道道堂心意?
道堂心中搖擺不定的,其實根本不是這份奏折寫不寫。
“道堂你說,如果你這份奏折送去朝堂,陛下和大人們信不信你?”
尉遲萬年微微搖頭:“多半是不信的。”
小書童又問:“那這份奏折若不寫,那陛下會大人們會不會怪你?”
尉遲萬年又搖頭:“多半是不會的。”
小書童便不再多說什么了。
良久之后,尉遲萬年忽然笑著問了一句:“你是真不怕死?”
小書童說:“道堂在我面前從來不說那些大事,可我知道道堂其實也難過。”
尉遲萬年問他:“那你倒是說說,我為何難過?”
小書童說:“來找道堂的那些人,個個都和道堂那么親近,道堂見到他們的時候,臉上的笑容也不是裝出來的。”
“我跟隨道堂多年,道堂的笑什么時候是假的什么時候是真的,我還是能看的出來。”
“道堂難過,是因為若道堂不顧及老兄弟,那總覺得虧欠,然若顧及......道堂已經是道堂了啊。”
尉遲萬年沉默了。
他也沒想到,自己當初收留的這個孤兒會看的這么深邃。
“按照慣例,我這般年紀,就算是正常情況,做一任道丞之后也到了該退下去的時候,長安城里的閑散衙門,總是會有我一個位置。”
“可我還不到五十歲。”
他看了看那份奏折。
寫了這份奏折,可能會讓朝廷里一些人認為他確實無辜。
但也會讓一些人看出端倪,事情才出,身為道丞的尉遲萬年不急著平叛反而急著往長安送一份參葉無坷的奏折。
就算這奏折該上,葉無坷該參,也是在平定叛亂之后。
陛下何等英明,只要看到這奏折就明白七縣叛亂必和他有關。
“夏至,那你說。”
尉遲萬年問:“若葉無坷是我,這份奏折他上還是不上?”
小書童夏至回答:“我不知道,我又不了解葉無坷。”
尉遲萬年回答:“他不會。”
夏至好奇:“為何?”
尉遲萬年道:“我聽聞,葉無坷才到冰州就將冰州府一眾官員拿下,依著以往的傳聞,以葉無坷的性子,這些人都是要嚴辦的。”
“可他不處置,至少將這些官員全都收押入牢,也不定罪,甚至沒有向長安遞報案情......”
“有人說,葉無坷是想等著一網打盡,待證據確鑿之后把這些官員滿門抄斬。”
“可我卻明白,他終究不是那個狠心的人,他嘴上說著要在新法頒布之前大開殺戒,可押著人不辦明明就是在等著新法。”
“所以若他是我,今日這份奏折是寫都不會寫的。”
他起身,站在窗口:“我年輕時候追隨大將軍領兵,被大將軍氣度折服,只想如大將軍一樣,要做磊落坦蕩之人。”
“可我卻有自知之明,我一生都不及大將軍心胸之萬一,如今再看,我連后起之秀的氣度都不如。”
夏至沒有搭話。
因為在他心中沒有那種真正意義上的對錯之分。
他是孤兒,是被道堂收養的人,他心中的對錯就是道堂對別人錯。
道堂錯,也是道堂對。
道堂說他不如別人,他不認可。
可他知道道堂為難。
道堂現在被兩把火加起來烤......不,是三把火。
道堂的一些朋友這幾年時常來見面,關起門來商量什么。
道堂從不說,他不問,可他隱隱約約能猜到是在商量什么。
道堂一直沒有明確的態度,是因為道堂心中有一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