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做官的人,若有什么與朝廷相悖的心思,過不去的那道坎,九成九是陛下。
可道堂不一樣,道堂心中過不去的那道坎是大將軍唐匹敵。
在很多年前唐匹敵就請辭了大將軍王的封號,可在他的所有舊部心中他就是大將軍王。
永遠都是。
當年,唐大將軍帶著大軍橫掃江南的時候,不是沒人向大將軍進言。
江南之地富庶,遠比北方要富庶,若得江南而自立,就算陛下是千年不遇之明君,又怎能以北方疲敝苦難之地,對抗江南富庶之鄉?
況且,以大將軍唐匹敵之才學能力,就算是與陛下公平一戰也未必就是必敗之局。
當時這番話,其實引起了許多人的共鳴。
跟著大將軍唐匹敵的人,在陛
但跟著唐匹敵的人,若唐匹敵稱帝,那他們的功勞可就不一樣了。
當時大將軍唐匹敵的沒有將進言之人處死,畢竟那也是追隨他許久的忠誠部下。
他將此人免去所有官職,自軍中驅離,永不錄用,且將此事寫信向陛下詳細告知。
自此之后,沒有人再向唐匹敵提過這樣的建議。
可是許多人心中都有些不甘。
隨著大寧立國,陛下神武,這種不甘也就隨著時間淡淡的消失。
一直到唐大將軍嚴令,他舊部將軍不可領兵。
會想到這些,尉遲萬年就搖了搖頭。
三把火,真是烤的他難受。
一把火是大將軍唐匹敵的舊恩,只要他心中一有搖擺這把火就開始炙烤他的靈魂。
一把火是他當年的老兄弟,只要看到他看到那幾個人的眼睛,他就不忍拒絕。
一把火是這幾年在他默許縱容之下的官商勾結,廂兵其實已經不完全歸他指揮了。
“我沒有子嗣。”
尉遲萬年說:“所以若說這般行事是我有私心,我永遠不認......可若說我沒私心,我也不認。”
“我的私心不在我,亦不在我身后人,是當年那些老兄弟的不甘,如果連同袍都不站在同袍身邊了,那這世上還有什么情義可以信。”
夏至使勁兒點了點頭。
“其實你猜到了。”
尉遲萬年說:“七縣匪亂是我默許。”
夏至又點了點頭。
“葉無坷身邊只有一千二百戰兵,就算是百戰無敵也分身乏術,他分派出去九百人......在七縣之間來回救援,回不去冰州。”
“兵法上的是葉無坷懂一些,可和我相比,他確實還差的有些遠......”
說到這些的時候,尉遲萬年的眼睛已經明亮起來。
“他故意分派九百戰兵離開冰州,無非是想引我派兵攻打,只要我派兵,他就坐實了我的罪名。”
“實則他早已暗中派人去聯絡遼北道駐防的左驍衛,之前讓左驍衛分兵去壓制商人作亂也只是障眼法。”
“以他這個年紀,以他之閱歷,能把兵法用到這般地步殊為不易,可又怎么會瞞得過我?”
“戰兵分兵,他隨行分兵,既然分了,那就別想再聚集起來。”
尉遲萬年忽然一揮手,將桌子上那份奏折掃到地上去了。
“不裝了,沒必要了。”
尉遲萬年道:“我也不該始終搖擺,葉無坷不死,遼北道會死太多人,葉無坷死了,這件事還有遮掩住的可能。”
他看了一眼那道丞銀牌。
“研墨,我要寫幾封信。”
尉遲萬年再次坐下來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窗外沒了風,那燭火不抖,映照在墻壁上的影子也就不再搖擺。
“他們以為是徐績,是溫貴妃,是這個是那個,不過是我們擺到臺前的軀殼。”
尉遲萬年在紙上落筆。
戰。
只一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