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賓館里,石原把手稿拍在桌上,并且緊緊繃住嘴唇。如果不這樣,1句“8嘎”就要脫口而出。石原忍住了,他背著手在賓館里走了1陣,強行把思緒轉到他與何銳談過的對美作戰上。
若是平時,這種軍事上的思考可以讓石原很快將注意力放到軍事問題上,但這次卻不行。石原勉強想到在太平洋擊敗美國后,美國要如何繼續籌集戰爭經費。剛想到美國的生活模式,思路就跳回到日本民眾的生活方式,然后就想起了何銳對未來社會發展的預判。
在那本《21世紀收入不平等的故事》中,何銳認為未來的世界,隨著生產力快速發展,農業傳統家庭生活方式被粉碎,每1個人都有機會接受高等教育。
如果只是這樣的預測,石原不僅不會驚訝,還會覺得何銳的預判太保守。石原也希望每1個日本國民都能接受高等教育,不管男女能夠掌握專業技能,靠專業技能在社會中安身立命。
而何銳認為,即便是每1個人都接受了足夠的教育,也不等于每1個人都能在自己主動或者被動選擇的專業領域達到不被淘汰的程度。這樣的必然性,以及生產日益進入社會化大生產階段,導致頭部人群掌握了大多數行業利潤。即便國家通過稅收模式對收入不均問題進行調節,但“個人成功”的不均等問題依舊無法得到解決。
當社會發展到這個階段,“舊有”的前現代生活模式將徹底瓦解。愛情、友愛只會是個人資質,家庭將變成1個單純的經濟利益關系。每1個人為了追求自身的成功,將所有力量投入自身,從而導致傳統的家庭徹底瓦解。
石原回想著這條可怕的邏輯鏈,難以描述的憤怒油然而生。這種憤怒并非針對某個人,而是當自己的價值觀遭到挑戰后很自然生出的憤怒。但石原卻無計可施,因為何銳的邏輯論證非常冷酷,“……這并非是封建主義或者資本主義的問題,家庭解體的本質問題在于男女之間的性別差異,這種性別差異是從幾百萬年前人類遠祖出現時期就已經出現。這些性別差異在不同生產力水平下,呈現出不同的模式。在生產力高度發展的未來,其呈現出來的樣態必然與當下的生活模式大相徑庭。”
冷酷有效的思考著何銳的描述,石原1時間甚至有點恨自己為什么具備理解這種事情的智商。如果石原的智商沒有現在這么高,他大可以罵句“8嘎”,頑固的認為何銳所說的都是瞎扯淡。世界必然會按照現在的模式繼續發展,并且不斷解決當下社會中令人不滿的地方。最終將當下的世界變得完美。
可石原偏偏能夠理解何銳的描述,而何銳的描述指出了1個令石原無法認同的未來。那就是他與1眾日本精英們拼死拼活,奉獻犧牲的結果,竟然不是完善了當下,而是創造出1個“禮崩樂壞”的未來!
這并非石原的理想!
左思右想,石原卻發現自己找不出拒絕這種未來的可能。如果想讓傳統的家庭繼續維持,就得有1個讓傳統家庭最合理的生產力水平與社會環境,但生產力肯定會繼續發展,與傳統社會組成模式的生產力必然會超越,為未來的新社會模式與家庭模式的變化提供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