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統思索了片刻,壓下了翻騰的心緒,拱手問道:『主公高論,振聾發聵!分職專司,技進地寬,實乃開萬世太平之基!然……統尚有數慮,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有疑慮是正常的,畢竟這玩意牽扯太大。
就像是后世米帝,民眾想要搞清楚個盯襠貓是非曲直,都要被各種遮遮掩掩,拖延忽悠,更何況大漢當下?
斐潛欣然頷首而道:『士元但言無妨。此等大事,正需反復推敲,方能鑄就磐石之基。』
龐統整理思緒,緩緩說道:『分職既細,則所需專才必巨也。農學士、工學士、算計士、蒙學師、醫士師……各有傳承,何止百業?如此皆需授業解惑之人。如此一來,取官之道……豈不是分崩離析?主公之守山,關中之青龍,屆時豈不是繁雜不堪……』
斐潛哈哈大笑,『此言差矣!夫學之為道,貴在濟世利民,非縉紳之禁臠,非簪纓之私器。當以閭閻之亟需為樞機,以百工之技藝為圭臬,非可恃學閥之威,立世家之規,繩天下之桎梏也。唯使術隨時變,教因俗革,則技藝日新,學問日進,華夏之輪,得向前奮進。豈不盛哉?』
學宮學府,根本是什么?
是為了國家,為了社會培養人才。
所以其存活的基石,是要符合國家,符合社會的需求,進行通才或是專才的培育,而不是學宮學府里面的某個人,或是某些人想要培養什么人。
比如培養一堆@@xx出來,目的又是什么?其心可誅啊!
就像是俗話說的,如果說在某個表面上看起來富麗堂皇之所,發現了一只蟑螂公然而過,不是偶然的現象,而是在黑暗的角落已經擁擠到容不下更多的蟑螂了……
官職壟斷,必然帶來知識的壟斷。
舊制之下,知識,尤其是經學與權力,或者說官職是緊密捆綁的,由儒家師承體系座師門生所壟斷,成為維系『士』之特權階層與意識形態統治的核心。
一旦分工細化推動各類『實學』普及,知識來源多元化,儒家『獨尊』的地位必然動搖。
斐潛大笑,『若是一日百家爭鳴復現,解錮民智、壞私利之桎梏!何謂危殆?實乃大幸也!』
斐潛微微抬頭,模樣仿佛穿透了帳幕,望向無盡的蒼穹,『昔者孔子設教洙泗,有教無類,門徒三千,賢者七十有二。其學非囿于廟堂,乃播于草野!墨子之徒,足胼手胝,行義天下;農家許行,與民并耕;扁鵲行醫,懸壺濟世……此皆先秦之盛景!荀子云「學不可以已」,又曰「青取之于藍,而青于藍」,學問之道,本應如江河奔流,生生不息!豈能筑堤設壩,令其腐為一潭死水?』
說著,斐潛語氣漸漸轉厲,『儒家經學,修身養性,明人倫大道,固有其長。然治國平天下,豈能僅靠「半部論語」?農需知天時地利,工需通物理機巧,商需明貨殖盈虧,醫需曉經絡病理……此皆實學,關乎國計民生!座師門生,私相授受,結黨營私,此東漢黨錮之禍源也!吾所求者,乃開「官學」、「民學」并舉之局!官立學堂,傳道授業,培育專才;民間智者,亦可設館講學,切磋技藝。以實績論高下,以效用定尊卑,豈不比那空談性理、黨同伐異之「師承」強過百倍?』
『無參驗而必之者,愚也;弗能必而據之者,誣也。吾等行事,當以「參驗」為準,而非門戶之見!若綱常名教之堤真因「實學」星火而崩,那必是此堤早已腐朽不堪,崩之何惜?如今破而后立,方能鑄就真正不拔之基!』
封建王朝之中,學宮學府因為儒教影響,導致地位超然,甚至一地學宮學府之長,竟然會比縣令太守還要尊貴三分!
此等學宮學府之師長,自詡清流清高,表面上道貌岸然,實際上藏污納垢不知凡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