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有私欲,這是不能否認的,也是客觀存在,也無需指責。
『官』是公權力!
以公權力行私欲者,不管是明面上的還是暗地里的,都是對于萬民的褻瀆!
而封建王朝之中,以公權力掩蓋私欲,甚至為了私欲保駕護航者,已經成為了官場慣例!
如今,斐潛重新定義了『士』的精神內核與社會價值,將『士』和『官』徹底劃分出來,將『貢獻』與『實效』作為衡量標準,徹底動搖了『學而優則仕』的單一價值體系,為多元化晉升和社會尊榮鋪開了一條新道路。
當然,當下只是新路而已,或者說,只是一個方向。
想要走的開,走得平,還有相當多的事情要做……
至少路上的那些荊棘,就不會輕易讓開。
龐統聞言,只覺得胸中塊壘盡消,更覺得斐潛所論,宛如洪鐘大呂,滌蕩著他心中殘存的陳腐之見,不由得撫掌而贊道:『主公之論,如撥云見日!此方為「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之真義!妙哉!妙哉!』
兩人相視而笑。
片刻之后,龐統挑了挑眉毛,又是問道:『主公,某還有一問……若依此策,「擴地增技」相輔而行……技愈精,則地力愈增,所養之民愈眾;民愈眾,則需技愈精,所求之地亦愈廣……如此循環往復,生生不息……則我華夏未來之勢……莫非……莫非將如昔年之周室,裂土分封已不足應其需?而需效仿秦開百越、漢通西域,行那囊括寰宇、協和萬邦之業乎?』
斐潛瞇了瞇眼,慨然而道:『然也!』
龐統不愧是大漢當下頂級的智者,他察覺到了那個隱藏在『擴地增技』理論背后的終極可能……
外擴形態的帝國!
小農經濟的核心是內卷化,土地有限導致的技術需求上限極低。
而斐潛的體系,通過技術持續進步,不斷突破土地承載極限,必然導致對更多土地、資源、市場的渴望,從而在邏輯上指向了外向的、擴張性的帝國模式,與封閉內斂的小農經濟截然不同!
『禹貢所載,九州攸同,四隩既宅。然禹跡之外,果真荒蕪乎?昔穆天子西巡,見昆侖之丘,瑤池之水;楚人南征,有蒼梧之野,洞庭之波;秦人北拓,收河南之地,置九原之郡;漢武東指,樓船橫海,置樂浪四郡!此皆先王先民,以腳步丈量,以血汗開拓之疆!《山海經》所志,荒誕乎?抑或先民篳路藍縷之實錄乎?』
后世總有些鍵盤俠表示中原之外皆為蠻夷,荒漠之地取之何用,交通不便管轄不及云云,但是看看華夏祖輩之壯舉,就不知道有沒有這個臉再稱呼自己是炎黃子孫?
若炎黃就只想著窩里橫,就守著大河支流過活,那么還能衍生出后世的這些鍵盤俠么?
『吾所謂「擴地」,非僅止于恢復兩漢舊疆!「增技」之功,豈為固守一隅?火器之利,非獨破城;舟船之堅,非僅渡河;馳道之便,非為游賞!墨子云「欲國家之富,人民之眾,刑政之治。」欲富、欲眾、欲治,僅守禹跡,豈能長久?百工之巧思,農學之精進,需新土以驗其效;生民之繁衍,貨殖之流通,需闊野以容其昌!西域沃土,可植嘉禾;嶺南濕熱,宜種稻蔗;漠北草原,廣牧牛馬;東海之外,更有大洲!此皆天賜之資,待有德有力者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