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對面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鋼鐵洪流,便會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轟然崩塌!
萬千軍卒如同風吹麥浪般齊刷刷跪倒塵埃,山呼海嘯般的『萬歲』之聲直沖云霄!
而那個不可一世的斐潛,則面色慘白如紙,在眾目睽睽之下,惶恐萬狀地匍匐在地,向他顫聲請罪……
而他,劉協,則將踏著這無上威望鑄就的基石,昂首闊步,收回失落已久的權柄!君臨天下!
夢想誰都有,即便是咸魚。
就像每一個走進彩票店的人,心底深處都無比清晰地知道,那渺茫的中獎概率,以及即便中了頭獎也可能被各種『規則』、『意外』所剝奪的現實……
但是,『萬一呢?』
這個念頭,如同最誘人的毒餌,總能輕易地瓦解理智的堤壩。
萬一中了呢?
那朝思暮想的豪宅香車,富貴生活,不就唾手可得了嗎?
而我們的劉協同學,他所盯上的『房子』,他所渴望的『車子』,在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的地方,煎熬了他整整十多年!
這十多年的囚徒生涯,讓這『萬一』的誘惑,變得比罌粟花的汁液還要致命!
御輦在坑洼的道路上猛烈地顛簸了一下,劉協的身軀不由自主地劇烈一晃,冕旒的玉珠急促地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他下意識地用手撐住車廂壁,隨即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強忍著不適,迅速調整坐姿,努力維持著那份屬于帝王的沉穩與威嚴。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塵土味的空氣,仿佛要將那份虛幻的力量吸入肺腑,然后,用一種連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的的聲調,在心中,也在無聲地對天地宣告,『朕——受命于天!值此社稷危難之際,自當親臨前敵,以正視聽,安天下黎庶之心!』
陽光穿透了厚重的塵幕,落在他努力繃緊的臉上,他感覺自己的脊梁從未如此『挺直』過,仿佛真有一股看不見、摸不著,卻被他堅信存在的『天命』之力,在背后支撐著他,推著他,向著那汜水關的城樓,向著那渺茫而灼熱的『萬一』,盲目地前行。
車輪滾滾,碾過的不只是坑洼的官道,更像碾在他自己那脆弱而虛幻,名為『皇帝』的泡影之上。
當劉協真正抵達了汜水關之時,初時的亢奮被眼前真實的景象稍稍冷卻,但那份『天子親征、力挽狂瀾』的自我期許和僥幸心理,卻并未消失,反而在環境的刺激下,變得更加『悲壯』和『崇高』。
寒風卷著硝煙和血腥味,吹得他玄色衣冠獵獵作響。
在郗慮王朗等人的精心策劃和夏侯杰『虎賁軍』的『維持秩序』下,關口兩邊被強行『塞』滿了人。
就像是后世米帝交警強行清理攔截道路,只有符合要求的百姓民眾,才能進入預設的區域。
曹洪和夏侯杰麾下的士兵,盔甲鮮明地穿插在人群中,他們并非在維持真正的秩序,而是用刀鞘,也在用呼喝,在關鍵節點『引導』著人群的情緒。
關外臨時營地,狹窄的通道空地,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每當劉協的目光掃過某個區域,那里的『虎賁』士兵便會帶頭,用最大的力氣嘶吼著『陛下天威!護佑大漢!』
周圍的百姓,或被氣氛感染,或被士兵的威勢所迫,也跟著發出參差不齊、卻匯聚成巨大聲浪的呼喊。
『陛下萬歲!大漢萬歲!』
『誓死保衛陛下!誅殺國賊斐潛!』
『陛下在此,賊兵必敗!』
這山呼海嘯般的聲浪,裹挾著狂熱、恐懼、麻木等復雜情緒,撲面而來。
他們被一群身著儒衫,或是由世家家丁,低級軍官帶領的人鼓動著,聲嘶力竭地吶喊著。
即便是眼前的這些『虎賁』,走起來歪歪斜斜,零零散散,也依舊當做是『精銳』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