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潛在陣列之中,舉著望遠鏡看著汜水關。
關墻之上,一面有些刺目的黃色華蓋,在灰暗的天幕下獵獵招展。
這玩意和后世的傘裝略有不同,而是更像是車輛的頂棚,也就是車蓋。
有流蘇,看樣子應該是玉石,分五色,在陽光之下還閃著些珠光寶氣。
華蓋之下,一個身著玄黑袞冕,身形瘦削的身影清晰可見……
『嗯……』斐潛微微嘆了口氣,『好像沒什么變化……』
劉協的容貌是真沒變化么,倒也不是。
中國象棋當中,王是不能隨便移位的,如果是王居正位,那么即便是距離王最近的士,都只能行斜法,難以威脅到君王。
可是現在,王離其位了。
老曹同學這是要做什么?
老曹同學這應對手段,有點意思啊……
龐統在一旁也舉著望遠鏡,瞇著眼盯著看。
被曹操與山東豪強士族當作最后護身符,推上前臺的漢天子劉協,現在正站在汜水關上。
關內人聲鼎沸,如同煮沸的油鍋。
『陛下萬歲!』
『誅殺國賊!』
『護我漢祚!』
『……』
這喧囂聲浪,顯然是有組織,有預謀的,否則不可能會這么的齊整。
一聲聲的口號,裹挾著被精心煽動起來的狂熱,或許也有些悲愴與絕望,乘著嗚咽的秋風,從關隘之處蔓延而來,撞在斐潛的三色旗幟之上。
聲音里面蘊含了扭曲的忠誠,以及頑固的道義。
戰爭,是政治上無法妥協的最后手段,但是戰爭的目的不能僅僅是毀壞,還要有戰后的建設。
斐潛在河洛之中,就已經展現出來了這一點,而現如今出現在汜水關上的華蓋車,以及天子劉協,則是曹操和山東士族扔出來的選擇題……
關乎道義名分,關乎軍心士氣,更關乎未來之路……
是屈服于舊秩序的幽靈,還是劈開荊棘,通向一個全新的、未知的、卻孕育著無限可能的未來?
選當然很好選,但是做……
卻不是那么好做了。
有掀桌子的力量喊著要掀桌子,和沒有力量卻天天叫囂,是兩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