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王莽同學。
還有王安石。
以及明末清初的批判思潮與『啟蒙』曙光……
那么為何在歷史長河之中,這些人的努力之下,依舊是難以實現真正的制度躍遷?
一方面是因為需要觸及既得利益者的分配,另外一方面也是這些人沒有真正的擁有力量。
這種力量不是由皇帝,或是某個權臣賜予的……
而另外一些人,擁有力量,卻不知道應該往那個方向去使勁,于是往往淪陷于本能的欲望,再次的沉淪。
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歷史階段不可隨意跨越,確實具有合理性,但將復雜的歷史變革,尤其是地主階級內部的統治形態演變,過度簡化為『先進取代落后』的線性敘事,并將『競爭勝利』等同于代表『先進生產力生產關系』,就是非常片面的言論了。
所以當下的斐潛如果拔除了小農經濟體制的釘子,踹翻了頑固的儒家統治地位,削弱了地方宗族權柄,然后打造出新的中央集權官僚制度,是否還要按部就班的遵循所謂『歷史的腳印』?
這無疑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
也是一個非常有趣的選擇。
就像當下。
……
……
鞏縣議事廳之中,斐潛端坐主位,面色沉靜如古井深潭。
在斐潛桌案上,橫放著一把劍。
中興劍。
如今這一把中興劍,在時間的沖刷之下,裝飾意義已經大于實際使用價值了。
就像是春秋時期的那些大名鼎鼎的絕世兵刃,到了漢代當下就是破銅廢鐵一樣。
時過,境遷。
這把中興劍,已經成為了一個政治符號,一個需要被超越的舊秩序象征。
汜水關那華蓋之下,是一個他曾經相識,甚至有過短暫溫情交集的少年,如今卻成了橫亙在他所開創道路上,最沉重也最悲哀的障礙。
記憶的碎片,夾雜在秋天風中,帶著陳年的塵土與血腥,猝不及防地涌入腦海。
雒陽,董卓入京的混亂歲月。
他還是個籍籍無名的邊緣小人物,因緣際會,瞥見了尚是陳留王的劉協。
那時的劉協,不過是個半大孩子,面容清秀卻帶著遠超年齡的驚惶與早熟。
宮闈傾軋,血雨腥風,連空氣都彌漫著恐懼。
或許是出于孩童天性,或許是當時不經意的舉動,劉協將手中一塊精致的糕點,分給了在寒夜和鮮血中找到了他們,提供了庇護之處的這個年輕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