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之內,燭火搖曳。
白日之中的關墻喧囂,似乎當下依舊可聞。
那華蓋之影,也好像是搖曳其中。
眾將坐于左右,目光相互交錯。
斐潛緩緩的巡視而過。
『昔者文王羑里演易,吐哺握發,乃得閎夭、散宜生之智,呂尚、南宮適之勇。岐山之下,野人獻芹,周室興焉。何哉?不棄芻蕘,善納芻言。德非在寡,心一同則金石可鏤;力非在強,志相協則泰山可移。如今曹軍驅使天子,如驅牛馬,已悖忠義,壞天下之規矩也。』
斐潛率先表明了態度。
議事廳內,眾人不由得紛紛點頭。
『往昔漢高起于泗水,蕭何主簿,曹參獄吏,樊噲屠狗,周勃織薄。販繒吹簫,皆登廟堂;捉雞屠狗,盡列簪纓。高祖不以其微賤而疏,反因其才器而用。故能合三秦壯士,收六國遺民,終成四百載基業。此所謂海納百川,有容乃大;人聚萬方,無類則昌。故今忤高祖,悖先賢,阻塞百士之道者,乃山東之輩也。』
斐潛確定了基調,這自然是很重要的事情。
龐統在一旁,幾乎是立刻就接口說道:『主公,曹賊挾天子登陴,以黃屋為盾,鼓噪忠義。此誠陽謀也,攻之則恐蒙「犯蹕」、「弒逆」之污名,天下洶洶,六國遺禍殷鑒不遠;不攻則坐失良機,前功盡棄。主公之所言,統以為……所指「合三秦壯士,收六國遺民」,乃合眾乎?』
斐潛哈哈一笑,『然也。』
眾將聞此,多是略有所思。
斐潛的意思,如果概括起來,其實就五個字,『團結大多數』。
龐統問道,『民心固重,然此「合眾」,又當如何?若僅空言,恐為其誤。』
斐潛淡然一笑,『士元所慮,切中肯綮。』
斐潛緩緩說道:『合眾,豈獨矚目于阡陌豪右、冠蓋朱門耶?書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此「民」者,非僅卿大夫也。耕夫力穡于野,匠人營作于肆,商賈懋遷于市,黔首傭賃于疇……此億兆黎庶,方為社稷之基石,邦國之眾也!』
一些人聽明白了,一些人還在糊涂。
其實斐潛已經是說得很清楚了。
『合三秦壯士,收六國遺民』,所以大漢當下的『團結大多數』不能僅僅理解為去團結地主和官僚階層。
真正的『大多數』是廣大的自耕農、佃農、手工業者、小商人等底層民眾。他們是社會生產的基礎,也是社會不穩定的根源。
贏得這些『大多數』的支持,是至關重要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