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軍,不是因為他從小就想要從軍,他也想要每天無憂無慮,吃吃喝喝,飛鷹走狗,被翻紅浪,逍遙自在……
可是無休止的戰亂,賊匪,搶劫,殺戮,迫使他不得不拿起刀槍。
或許,如果主公所言真的實現了,他或許有一日可以脫下戰袍,去讀書也好,去游歷也罷,去真正的享受屬于他自己的快意人生!
坐在議事廳記錄的文吏,手中的筆尖在簡牘上懸停太久,一滴墨砸落下來,洇成烏黑的淚。
他連忙用手去擦,卻發現越擦越亂,就像是他的心緒一般。
他想起父親臨終前攥著他的手說『吾兒定要通經致仕』,可此刻新墨覆蓋舊痕,他忽然覺得可以長喘了口氣……
原來人生不必只有一條逼仄的狹路。
燭臺投下的影子在每個人身后拉得很長,那些影子交錯迭在墻上,竟分不清哪個是文人哪個是武夫,哪個來自鐘鳴鼎食之家,哪個起于隴畝之間。
沒有歡呼,沒有逢迎,所有人在沉默中,似乎聽見了冰層碎裂的巨響。
那不是改朝換代的喧囂,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崩塌!
某些根植于血脈的東西,正在死去,而另一些從未有過的東西,正帶著刺痛的新生,在血色昏暗之中蘇醒。
當第一縷晨光割透窗欞時,交融在一起的影子淡去,他們發現彼此眼里有相同的水光。
不單純是感動,更像是長久困于暗室的人,突然看見朝陽時,那種生理性的流淚。
龐統站起身,張遼也跟著站了起來,許褚,郝昭,坐在廳腳的文吏,值守在四周的護衛……
他們看著斐潛,聚集在廳中,然后拜倒在地。
他們不完全是在拜斐潛這個人,而更多的是拜斐潛所帶來的那些新的氣息,新的華光!
『臣龐統……』
『臣張遼……』
『臣……』
『隨主公驥尾,赴湯蹈火,在所不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