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被當做垃圾倒進地窖的剩飯,她都搶不過別的孩子,這些被強行殘疾了的孩子們在地窖里吃,在地窖里睡,在地窖里拉,在這個看不見太陽和月亮的封閉地下,一點點丟失了作為人類的認知與尊嚴。
直到飼養這些孩子的人覺得馴化到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新一輪噩夢。
這些孩子會被逐個帶走。
張恬恬被村里賣給了一個婦女,婦女連其同伙把她帶到了青州省,開始壓榨她作為牲畜的商業價值,連續兩年以來,張恬恬每天都像在地獄承受酷刑一樣,白天,她是聽話的狗,必須按照婦女的要求扮演乞丐幫她乞討,晚上,她是任人宰割的豬,婦女會從外面找來變態癖好的大人,折磨她取樂,用她賺錢。
她甚至開始懷念在地窖里當狗的時光。
起碼那個不見天日的地窖還算溫暖。
“不怕哦,不怕哦。”
漆黑的夜色下。
恬恬蜷縮在靠窗的平房中,懷里抱著一個身體殘缺的人偶,她像是在說夢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整個人似醒非醒,渾渾噩噩,此時張恬恬已經進入了楚云天的心靈幻境,由于幻境對人體五感的感官過于逼真,以至于張甜甜并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幻境之中。
一個低沉的嗓音忽然響起:“這就是你睡覺的地方?”
張恬恬就像一只應急的小貓,當場就從地上蹦了起來,挪動著截肢的雙腿,拼命往角落里縮,然而當她看清那個說話的人時,她不由當場愣住了。
那是一個身上長著鱗片的少年。
少年有一頭黑亮的短發,在微弱的光線中,可以看到少年前胸后背覆蓋著細密的黑色鱗甲,而那少年的頭上竟然還長著一對猶如樹枝的犄角,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釋放著微弱的紅光。
少年緩步從陰影中走了出來,露出了半截好似血液一般的紅色披肩。
“你好,我叫楚云天。”少年彎下腰向恬恬伸出了手。
張恬恬呆呆的看著這個不同尋常的少年,不管從哪里去看,這個少年都不太像是人類,就在這個少年彎腰向她伸手的期間,張恬恬終于看清楚了少年全身上下。
那紅色的東西原來不是什么披肩,而是連接著雙臂的鱗翼翼膜,少年的身體外形與人類相似,但卻更像是一個生著木質雙角的半人半龍生物,眼見張恬恬蜷縮著身體似乎很害怕自己,少年也不強求,他單膝蹲下來,對張恬恬說道:“就在不久前,我聆聽到了你的心聲,從茫茫人海中找到了你。”
“……”
“凡人很難擁有像你這樣執念。”少年沉吟道:“我不稱贊苦難,但也確實只有苦難才會令人的執念如此強烈,念念不忘,必有回響,所以,我想試試為你實現你的心愿。”
“……你是神靈嗎?”恬恬喃喃道。
“神靈?”少年略微思考之后點了點頭:“算是吧。”
恬恬一下子呆住了,漸漸地,她的情緒開始一點點崩潰,但卻不敢哭出聲音來,她死死咬著嘴唇,嘴里時不時發出微弱的抽泣,當她內心崩潰之際,這片虛擬出來的幻境場景也隨之瓦解。
周邊場景再次變幻。
水泥地磚向四方延展了出去,平地升起一座又一座游樂設施,恬恬記憶中的公園重現在了幻境之中,就是在這里,人販子用迷藥放倒了恬恬,從動手到脫身,人販子連三秒鐘都沒超過就把她拐入了人海之中,幾乎是母親前腳剛松開恬恬去拿冰淇淋的瞬間,人販子后腳就從人群中擠過來抱走了恬恬,下手十分干脆利落,根本沒有引起任何人懷疑。
張恬恬的母親,周莉,這位母親永遠被困在了這一天,被困在了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