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她沮喪極了,拿起那只空鞋在地上沉重的摔了幾下,仿佛它不能現出兩個正面來,是它的錯,便只好拿它出氣。繼而她把自己赤著的一只腳塞進鞋里,又在地上蹬了幾下,分明是心里的氣還沒有完全消除。她嘴里仍默默地念著,完了,完了,住持不會同意我這個苦命女人,在這個寺院里半路出家。
正自擔憂之際,那僧人帶著一個高大而肥胖的和尚從過道上橐橐地走過來,走近精舍時,抱著孩子迎上的何水紅不知說什么好。
那僧人介紹,這是我們寺院里的住持。
那住持慈顏善目,才進門,就雙手合十,口念阿彌陀佛。之后說女施主,把萬緣放下,遁入空門,削發為尼,修菩薩道,出離苦海,喜登蓮臺,善哉!善哉!本院將擇日為女施主剃度。
何水紅做夢也沒有想到,到了第四天,她被趕出山門,在離開清涼寺之際,她跪地求情,要求住持把孩子留下,說千錯萬錯,只是自己錯了,孩子沒有錯。那么何水紅究竟錯在哪里?那是第三天夜晚,何水紅在寺院專門騰出的一間尼姑寢室里就寢,熄燈后,她還處在淺睡狀態。忽然一陣撲剌剌的響聲讓驚悚中的她睡意全消,她感覺外面有什么東西從敞開的窗口跳進來了,便披衣起床,燃起燈,發現榻前的地面上一只大鳥,有雞婆大,歇著不動。她不再恐慌,麻利關上窗戶,來抓這大鳥,未料它一動不動,就讓她抓住。
這時,她就著燈光辨認出這大鳥是一只貓頭鷹,彎鉤似的青喙,圓滾滾的眼珠,灰白色的翅羽。她抓住它就產生了一種吃肉的欲望,欲望驅使著她將貓頭鷹拿到寺院后面的食堂殺死,并燒開水搴毛,把它當雞一樣剁成碎塊丟進鍋里熬湯。
當肉香味在寺院的空氣中彌漫時,夜宿在西邊精舍的住持聞到了,感覺不對勁,這不像從鄉間民居中飄散出來的香味,即使偶爾有這種情況,味道也不會這么濃。
住持當即從臥榻坐起,繼而披著袈裟從精舍里出來,嘴里念著,阿彌陀佛,寺院里怎么會有這么濃重的肉香味呢?這不是對佛菩薩的褻瀆嗎?他不解其故,循著愈聞愈濃的肉香味繞到寺院后面,看見食堂里有燈光,就斷想一定是哪個僧人在偷偷地弄肉吃,這可是犯戒呀!
于是,住持加快步子,還沒有走進食堂,就看見新來的正等候剃度的何水紅手拿掃帚在地上掃什么,走攏去才知道是掃大片大片糾結在一起的鳥毛。
住持尚未開口,何水紅就拿著掃把,笑吟吟地迎上來講,長老,您來得正好,那灶鍋里正在煮貓頭鷹的肉哩!您在這兒坐等一會兒,就可以吃了。
住持盯著她,拉長臉問,哪兒弄來的?你不知道我們出家人禁食眾生肉么?
何水紅見住持不高興,感覺做錯了事,便說,不知道。還講出她如何從尼姑寢室里逮住這只從窗外飛進來的貓頭鷹等情況。
住持聽了,斥道,罪過、罪過,竟敢在寺院里殺生。你明天一早跟我還俗去吧!不對,你本來就是一個俗家婦人,你做了這等事,我不會剃度你,也不能剃度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