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事兒倒沒有,就些尋常事兒,懶得說了”章蒲回想起過往那些苦澀的經歷,擺了擺手。
“尋常事兒就尋常事兒,老夫愛聽。”
看著一臉真誠的老孔,章蒲抿了下嘴唇,在外謀生多年,這倒是他第一次產生了傾訴的欲望。
借著涼而白的月光,章蒲也將他的故事緩緩道來。
章蒲的身世是很凄慘的,他爹是城內豪族,他娘是賣炭的婦人,按理說這倆人應該一輩子都沒有交集的,但那年冬天他爹從南方做生意回來時下了大雪,路上的攤販都走光了,整個街道冷冷清清的,只有他娘一個人守在街角,遲遲不肯收攤,或許是那雪下楚楚動人的面龐觸動了他爹,總之,猶豫片刻后他爹就找到了他娘當時的酒鬼丈夫,提出要典妻三年。
沒有任何懸念的,他娘就在大雪中被拉走了,街道旁家家大門緊閉,沒有一個人來問問這個在雪中垂淚啜泣的女人。
一年后,章蒲就出生了,也是一個大雪的天氣,但不幸的是,他娘走了,就走在了雪下得最猛的時候,自此,章蒲就相當于半個“孤兒”了。
因為典妻途中章蒲他娘死了,他爹為了平息風波,給他娘那酒鬼丈夫塞了一筆不小的錢,雖然這些錢對他爹來說并算不得什么,但他爹就是怨,怨小章蒲是災星,索錢又索命。
不過這些章蒲都不知道,還是他長大后聽鄰居們的閑言碎語拼湊起來的。
小章蒲在大宅子里過得也就可想而知了,他爹還有一妻兩妾,膝下兒女更是有五六個,他在這其中便是最不顯眼的,也是最讓他爹所厭惡的,他知道自己的處境,所以只能裝得乖巧些,聽話些,學習上也比他人更用功些,如此,才能得到他爹的一兩句夸獎。
因為他知道這個宅子里的人都是看菜下碟的,他既無母親庇護,又惹爹爹厭惡,所以平日里也沒人把他當正經少爺,只有表現得好,得到父親的一兩句夸獎時,下人們才會對他好些。
在別的小孩一臉天真的依偎在母親懷里時,章蒲就已經學會看人臉色,左右逢源了,他從未把這個宅子當作自己的家,反而是把它當作一個工作的場所,只需追名逐利,不必顧念親情。
小章蒲就在這樣的環境下日復一日地長大了,在族學開蒙,一眨眼,他已到了可以科考的年紀了,但不管章蒲如何苦苦哀求,也不管他平日的成績是多么的優異,章蒲他爹就是不讓他去參加科考。
章蒲知道自己是他爹心中的一根刺,他爹根本不想讓他出去拋頭露面,就像小時候家里來了重要客人,其他的小孩都被叫去前廳見客,唯有章蒲,沒人叫他。
又過了幾年,他爹病重,整個宅子里亂糟糟的,到處都是人,章蒲這才帶了點細軟連夜逃了,那時時節還算不錯,天下太平只是偶有路匪,章蒲離開家鄉一路向北去往縣城也沒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