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蒲原想著一邊干點活計掙點錢一邊參加科考,但他在縣中找了許久也沒找到合適的活計,最后還是一個好心的大娘看他文質彬彬談吐不凡,才讓他去城北郊區試試,那兒正在給學生招夫子。
章蒲覺得當夫子也挺好,就去試了試,沒成想還真應上了,之后考了個秀才的功名,然后就繼續科考了兩回,但每次都遇身體不適,漸漸地他也斷了中舉的心思,只在學堂中教書,和小孩為伴,偶爾他還接點文書的工作,幫別人寫寫訟書,算算賬目之類的,他收的銀錢不多,做事又妥帖漂亮,所以在縣中知曉他的人也不少。
至于兒女私情,章蒲就像從未開過竅似的,不管是附近大娘介紹的正當年齡的姑娘,還是教書中識得的學生親屬,章蒲一概不感興趣,他只想一個人過,孤零零地來也孤零零地去,有妻有女的家庭生活是他從不敢去想的。
其實章蒲也暗戀過一個姑娘,哦不,不是姑娘,是婦人了,那時他在城北教了幾年書,很受學生敬重,逢年過節的,學生也會同家長一塊兒來看望看望他,有一年端午,班里一個最調皮的學生來看望他,和家長一起,送他們走的時候已快到午時了,章蒲在住所前的河邊同學生擺手再見,一轉頭,就看見了一個身穿素色衣服的姑娘在河邊浣衣。
她眉眼微垂,在河邊一下一下地搗衣,像一棵本來就長在那里的小草似的,畫面極其和諧,就在章蒲感覺自己快要陷入愛河的時候,姑娘手下的一件深色男式衣服給了他當頭一棒,看樣式應是年輕男人穿的,也就是說,這個姑娘很有可能已經是別人的妻子了。
章蒲嘆了口氣,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了住處。
但第二天快到午時時,章蒲又坐不住了,他躲在別人家的牛棚后面偷看那個姑娘浣衣,她今天心情好像不錯,一邊在石板上揉搓衣服一邊還哼著歌,不過章蒲還是不敢上前問一句”姑娘可否婚配”,他害怕,怕就是自己心里想的那個答案,也怕不是。
就這樣偷偷地看了個把月,章蒲終于被人發現了,那人是個放牛的老伯,見章蒲看姑娘看得出神也蹲在他旁邊一起看,然后突然壓低聲音來一句“章先生,你在看老楚媳婦嗎她跟老楚都成親好幾年了”
章蒲被嚇了一跳,不知是被那老伯嚇的,還是被老伯口中的話嚇的,總之,自那以后章蒲再也沒去河邊偷看那姑娘了,也再沒想過成親的事了。
就這樣又過了半年,縣內來了位新縣令,新縣令一上任就在城內招起了師爺,招師爺的要求也很高,要做事妥帖,善于逢迎,要文書寫得好,算數算得佳,最重要的是,要在縣內有口碑,這樣日后辦起事來也方便,看到這些條件,剛開始縣內大族都派人應募,卻皆不如愿,這時候有聰明人一拍腦門,才解密說這不就是想找個沒有縣內背景的嘛于是又有好事者推舉章蒲前去,要說沒背景與大族沒瓜葛的,那沒有人比他更適合這個職位了,果不其然一去就中。
章蒲自己也對這師爺的職位比較感興趣,教了十幾年的書,也是時候該體驗一番不一樣的生活了,特別是這些年里,他見過了太多的天災人禍,百姓的生活苦不堪言,師爺雖然不算什么官吏,但好歹也是官府中人物,若能暗暗幫上百姓一把,章蒲便覺得不枉此生了。
于是他辭了教書先生的工作,背了個小包袱去縣衙報道了。
當了師爺的章蒲才知道,這當師爺可比當夫子累多了,特別是在這小縣城里,師爺要做的工作就更多更雜了,不僅要懂文書檔案,還要懂司法賦稅,除此之外,縣令所做的一些重要決定也需要師爺一起商量考慮,所以當了師爺后,雖然身無職位,章蒲卻常常忙得腳不沾地,有時連早午飯都用不上。
又過了幾年,當了幾年師爺的章蒲卻更迷茫了,縣令并不愛民,大多時候都只顧自己的利益,明哲保身,特別是迎來送往的事宜,章蒲并不喜歡這些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工作,卻也在慢慢適應,甚至到最后開始擅長此道。
也不是沒想過離開,只是縣令太過倚重自己,章蒲要走的話,怕是很難善了,還好又過了幾年,縣令年老歸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