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本緩緩起身,在人們的注視下緩步走向屋內。
他的行動算不得快,甚至可以算是步伐緩慢;他此刻的心情也算不得好,甚至有些悲傷。
不知是應該感謝前來裝修的工程隊,還是該嘲笑阿齊茲的短視與愚蠢……這里的裝飾幾乎沒有任何改變。
客廳的桌子腿所缺的那個角,是他小時候揮舞著父親的配劍扮演英雄時不小心削掉的。當時他被母親訓斥,但父親卻是哈哈大笑,說他未來終將會成為英雄;
走廊墻上那些刻畫著的符號,是姐姐幻想著自己加入了沙喉教派,在墻上練習反叛軍們彼此溝通時在墻壁上繪制的暗語——當然,這些暗語符號都是她自己編的,并非是真正的暗語。她當時還抱著小時候的伊本,一個一個為他解釋她給它們準備了什么含義;
客廳上方那個破損的洞上,曾經掛著獅子的頭顱……那是父親曾經最為偉大的功業,但在父親死后,那獅首連同殺死獅子的黃金彎刀都被母親賣掉。并非是為了錢財——他們家不算缺錢,否則也不可能住在第三圓環。
那只是因為不想太過矚目,從而惹上什么麻煩。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樣的陌生而熟悉。
伊本緩緩走向地下室,眼前仿佛出現了幻覺——
他仿佛看到了還是個孩子的自己,與姐姐打鬧著在客廳跑來跑去;
他看到姐姐抱著自己,指著《安息》上的一句句話教自己認字;
他看到父親靠在駱駝皮沙發上,拿著扁水壺一邊喝著酒、一邊跟他們吹噓著自己最近的戰績;
他仿佛聽到了母親溫柔的呼喊,看到她對父親的依戀與崇拜。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過去了。
“我并非是出身于儀式師家族。”
突然,老伊本開口低聲道:“很諷刺的是……我的父親曾是保護老善主的護衛首領,一名極好的‘獵魔人’。那是適應道途的獵人的晉升職業。”
“他曾有一把鑲嵌著巨大紅寶石,能夠喚起火焰附魔的黃金彎刀。那是曾在善主面前斬殺一名刺客,從而被善主當眾獎賞的‘英武的證明’。他曾用這把彎刀,一人單挑了三米高的巨獅,將其獅鞭作為禮物獻給老善主,之后又被賞賜了一身鎧甲。”
……這倒確是讓人詫異。
就連艾華斯,也有些驚訝的看向老伊本。
這是他從未對任何人講過的故事——他在加入反抗軍“沙喉教派”之前的故事。
“很諷刺的是,我的父親被人咒殺了。”
老伊本緩緩說著,走向了走廊的一側,看向了那個簡單卻功能完整的廁所:“當我們在太陽升起的清晨發現他的時候……他就坐在馬桶上,口吐鮮血、死不瞑目。”
在安息,能擁有屬于自己的廁所與沐浴室,即使是在自由民里也能算是有地位的體面人。這意味著他們擁有著“能自由使用的水”。而一些奴隸如果想要清潔自己的身體,就只能用焙得滾燙的沙子來洗澡。
但對老伊本來說,這是他無數次噩夢的開端。
“斷腸詛咒?”